赵志国和小李相对而坐,面前摊开笔录本,笔已经握在手中。记录仪红灯闪烁,记录着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正式开始讯问。”小李抬眼看向王海涛,“姓名。”
“王强。”
“年龄。”
“三十六。”
“家庭住址。”
“城郊汽修铺后面家属院。”
“职业。”
“修理工。”
他回答得流利自然,语气平静,仿佛这个身份已经深入骨髓,连他自己都信了。
小李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赵志国用眼神制止。
赵志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锁住王海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王海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在十年后,找到你吗?”
王海涛沉默。
“因为你太自信了。”赵志国语气淡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你以为你漂白得干净,以为现场清理得完美,以为你和张守业的关系没人知道。可你忘了,凡走过,必留痕。你和他的合影,你留在阳台角落的鞋印,你十年不变的作案手法,还有你眼底藏不住的阴狠……这些,都是你的破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加重语气:
“你不是一时冲动作案,你是本性难移。十年前你杀人抢劫,十年后,你依旧杀人抢劫。你伪装成好丈夫、好父亲、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只不过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嗜血贪婪的恶魔。”
“我没有!”
一直沉默的王海涛,突然猛地抬头,情绪激动地反驳,手铐撞在椅手上,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响。
他眼底通红,神情扭曲,那副温顺老实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狰狞的底色。
“我早就改了!我这十年老老实实做人,从来没做过坏事!我不想杀人,是张守业他逼我的!”
“他怎么逼你?”赵志国立刻追问,抓住他情绪崩溃的突破口。
王海涛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死死盯着桌面,眼神涣散,又带着一丝疯狂,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段扭曲的话。
“我……我就是想找点钱……我最近生意不好,欠了一点钱,我没有办法……我知道张守业家里有钱,我就想过去拿一点,我没想杀他……”
“是他先认出我了!”
“他盯着我看,说我长得像十年前那个跑路的杀人犯王海涛……他要报警,他要把我送进去……我不能回去,我不能坐牢!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毁了这个家!”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近乎嘶吼:
“我不想的!是他逼我的!他要是不喊,不反抗,我根本不会动手!我只是想把钱拿走,我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小李听得心头一冷。
又是这套说辞。
和苏文斌如出一辙。
凶手永远都在推卸责任,永远都在把自己的罪恶,推到受害者身上。
是受害者不听话。
是受害者认出了他。
是受害者要报警。
好像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他们自己。
赵志国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同情:
“所以,你就用钝器击打他头部,致他死亡?然后清理现场,拿走财物,装作什么都没生,继续回家陪你的老婆孩子?”
王海涛身体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十年前,那三起案子。”赵志国不再绕弯,直接切入核心,“是不是你做的。”
空气瞬间凝固。
审讯室里只剩下头顶灯管细微的电流声,以及王海涛粗重而慌乱的呼吸。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已经退无可退。
承认,是死路一条。
不承认,警方手里的证据链,也足够把他钉死。
十年伪装,一朝崩塌。
他精心构建的虚假人生,彻底碎了。
许久,王海涛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那股挣扎、疯狂、不甘,一点点从他身上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