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几分燥热,卷着街道上的尘土和梧桐叶的清香,吹过市局刑侦支队的窗户。米白色的窗帘被掀起一角,阳光斜斜地洒在赵志国的办公桌上,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上面那摞卷宗旁,放着那个印着“刑侦支队”字样的藏蓝色保温杯,杯壁上的热气袅袅升起,氤氲出淡淡的枸杞黄芪药香,杯底还残留着半杯温热的水。
赵志国正低头看着三年前跨境贩毒案的补充卷宗,笔尖在纸上圈圈点点,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酸的太阳穴。距离山猫团伙覆灭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市局就没消停过。张副组长和小李在边境口岸被抓获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市局大楼都沸腾了,那两个贪赃枉法的蛀虫,终于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而那两名牺牲的卧底警员,他们的名字也被正式写入了烈士名录,家属拿到抚恤金和烈士证明的那天,红着眼眶给市局送了一面锦旗,上面“正义永存,英魂不朽”八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看得在场的警员们一个个红了眼眶。
张大爷和那群老伙计们的“见义勇为”称号也批下来了,表彰大会那天,市局特意给老爷子们定制了崭新的警服。一群头花白的老爷子,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别着奖章,站在主席台上行军礼的样子,让台下不少年轻警员都偷偷抹眼泪。老周也被邀请来参加表彰大会,这个隐于市井的技术高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面对台下的闪光灯和掌声,他显得有些拘谨,只说了一句“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匆匆下台,惹得全场大笑,掌声却更热烈了。
赵志国的生活也渐渐回归正轨,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岗,晚上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偶尔会和孙淑芳一起吃顿饭,两人约在巷口的小饭馆里,点几个家常菜,聊着高中时的趣事,聊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孙淑芳知道他工作忙,从不抱怨,只会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或者一碟亲手做的酱菜,用保鲜膜仔细包好,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附上一张便签“趁热吃,别累坏了身体。”那娟秀的字迹,总能让赵志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赵志国放下钢笔,伸手接起电话,还没等他开口,那头就传来了年轻警员小林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赵队!赵队!城郊那边出事了!”
“慌什么?慢慢说。”赵志国的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手指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听筒。
小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清楚“是城郊的废弃砖窑厂,早上有村民上山砍柴,在最里面的那个窑洞里,现了一具女尸!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看着……看着挺吓人的。报案的村民吓得腿都软了,现在还在现场哆嗦呢。”
女尸?废弃砖窑厂?
赵志国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指节泛出青白。他放下电话,抓起桌上的警帽,快步起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案卷的警员们,声音陡然拔高“全体注意!城郊废弃砖窑厂现一具女尸,技术科、法医科立刻带齐装备出!老杨,你跟我先去现场!”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忙碌的脚步声,警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勘查工具。老杨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手里拿着勘查箱,脸上还带着熬夜留下的倦意,眼底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又来案子了?这刚安生几天啊,真是不让人歇口气。”
“死者是年轻女性,死亡时间大概三天左右,现场情况不明。”赵志国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言简意赅地说道,“通知辖区派出所,让他们先派人守住现场,别让无关人员靠近,保护好线索。”
两人快步冲出市局大楼,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晒得人皮肤疼。警车的引擎出一阵轰鸣,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阳光下闪烁,一路呼啸着驶出市区,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风景迅倒退,从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青山,空气里的燥热被山林的清新取代,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赵志国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废弃砖窑厂那个地方,他有印象,是十几年前就停产的老厂子,位置偏僻,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平时很少有人去。凶手把尸体藏在那种地方,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要么是熟悉当地地形,要么就是早有预谋。
他拿出手机,给孙淑芳了一条短信“临时有案子要出,晚上约好的吃饭,恐怕要取消了,抱歉。”
信息出去还没两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孙淑芳的回复。屏幕上的字迹温柔又体贴“没事,工作要紧,你注意安全,别太拼命。”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赵志国看着那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青山连绵,绿树成荫,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可谁能想到,在这样的美景之下,竟然藏着一具冰冷的尸体,藏着一桩尚未揭开的罪恶。
四十分钟后,警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远远望去,那片废弃的砖窑厂就像一群沉默的巨兽,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几座破旧的砖窑墙体斑驳,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显得格外荒凉。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名辖区派出所的警员守在警戒线外,拦住了几个好奇围观的村民。报案的那个老汉,正蹲在树荫下,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赵志国和老杨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脚下的野草长得齐腰深,踩上去沙沙作响。刚走到警戒线外,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就飘了过来,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赵队,杨队!”派出所的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我们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现场保护得很好,没让任何人进去过。法医和技术科的人还在路上,估计还要十分钟才能到。”
赵志国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和口罩,沉声问道“报案人是什么情况?现尸体的时候,有没有动过现场的东西?”
“报案的是山下村子的王老汉,早上六点多上山砍柴,路过砖窑厂的时候,想进去躲躲太阳,结果在最里面的窑洞里现了尸体。”年轻警员连忙说道,“老汉说,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下山报了警,根本没敢碰现场的任何东西。”
赵志国“嗯”了一声,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座砖窑。那是整个砖窑厂里最隐蔽的一座,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有人现。他抬脚往前走,刚走到砖窑洞口,就看到地上有一串清晰的脚印,是男士皮鞋的印记,尺码不小,看起来像是四十二码左右,印在潮湿的泥土上,格外明显。
“老杨,你看这个。”赵志国蹲下身,指着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你让人仔细勘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取到鞋印的纹路,还有,扩大搜索范围,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脚印。”
老杨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立刻安排身边的警员开始工作。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技术科和法医科的车到了。几名穿着白大褂的警员拎着勘查箱,快步走了过来,闪光灯在阳光下亮了起来,咔嚓咔嚓的拍照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法医老陈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法医,他蹲在窑洞口,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尸体上的那块破旧帆布,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旁边的几个年轻警员忍不住捂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