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城郊,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连绵的废弃工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里。风裹着湿冷的潮气,贴着地面卷过荒草丛生的空地,草叶上的露珠被吹得簌簌滚落,打湿了趴在里面的人的裤脚。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铰链处的铁锈被夜风蚀得酥脆,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卷起车间里积了半尺厚的灰尘,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赵志国蹲在工厂对面的荒草丛里,身上披着迷彩伪装服,布料上沾着草屑和泥点,后背早已被晨露浸透,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他却浑然不觉。手里的望远镜死死盯着工厂的大门,镜筒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时不时抬起袖子擦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瞳孔里映着工厂那片死寂的轮廓,丝毫不见熬夜蹲守的疲惫。身边,数十名警员和特警队员都屏住了呼吸,身体与地面呈三十度角卧倒,手里的枪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锁定着工厂里的每一个通风口和门窗缝隙,连一只老鼠窜过都逃不过他们的视线。
“老杨,小李那边怎么样了?”赵志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嘴唇贴着衣领的位置,生怕惊扰了远处的目标。
老杨趴在他身边,手肘撑着地面,手里握着对讲机,天线微微晃动,刚和小李通完话,他侧过头,气息喷在赵志国的耳廓上“小李已经进去了,山猫的联络人果然在里面,一共五个人,都带着家伙,看款式都是改装过的仿六四式,火力不算弱。小李说,他们正在清点毒品,黑色麻袋一共十七个,每个里面大概装了五公斤左右的白粉,估摸着这批货的市值得有上千万。那帮人还说了,等交接完就动手解决小李,尸体打算扔到后面的化粪池里,毁尸灭迹。”
赵志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咬了咬牙,牙齿磨出一阵轻微的声响“让小李注意安全,别暴露了,尽量拖延时间,等他们把毒品的藏匿地点、交接的下家信息还有脱身方案都拿出来,我们再动手。记住,一定要保证人质安全,不对,小李是卧底,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批毒品是其次。”
“放心。”老杨点了点头,手指在对讲机的按键上轻轻敲了敲,“小李已经把微型窃听器藏在了衣领的纽扣里,信号稳定得很,他们的对话,我们听得一清二楚,连眼镜蛇敲桌子的节奏都能分辨出来。而且小李的后腰上还别着一把微型手枪,关键时刻能自保。”
而此时,废弃工厂的车间里,光线昏暗得如同地狱的入口,只有几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钨丝出“滋滋”的电流声,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中间的空地,却连墙角的阴影都驱散不了。空地上堆着十几个黑色的麻袋,麻袋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鼓鼓囊囊的,表面沾着白色的粉末,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墙壁上布满了裂缝,裂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地上散落着废弃的零件和生锈的铁丝,一脚踩上去,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小李站在角落,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手心全是汗,把衣角攥得皱巴巴的,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但脸上却强装镇定,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那几个黑色麻袋,又飞快地移开,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对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后面,桌子的一条腿断了,用几块砖头垫着,晃晃悠悠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手指修长,却骨节分明,正轻轻敲着桌面,出“哒哒”的声响,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催命。他就是山猫的联络人,代号“眼镜蛇”,道上的人都说他心狠手辣,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透过墨镜的镜片,冷冰冰地扫过小李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张磊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收到信号?”眼镜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一股寒意,让人听了浑身冷。
小李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声音有些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收到了,张队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明天早上囚车转移的时候动手。他还说,到时候会制造一场车祸,把囚车的轮胎弄爆,然后趁乱把山猫老大救出来。”
“很好。”眼镜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u盘上刻着一条小小的眼镜蛇图案,他手指一弹,u盘就朝着小李飞了过去,“这里面是脱身的详细方案,包括囚车的路线、沿途的监控盲点、接应的地点,还有赵志国他们的布防图。张磊那小子,在警局待了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把这个交给张磊,告诉他,事成之后,我们会在边境的三号检查站接应他,到了那边,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小李伸手接住u盘,u盘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他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白,指腹几乎要嵌进u盘的外壳里。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山猫老大……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在这边待了这么久,风声越来越紧,兄弟们都有点慌了。”
眼镜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丝残忍“老大说了,等张磊把赵志国耍得团团转,把那批货安全运出去,他自然会回来。不过,你小子……”
他的话音突然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猛地变得锐利,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死死盯着小李的衣领,鼻子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味道。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那几盏白炽灯的电流声都似乎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你身上,怎么有股窃听器的味道?”眼镜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杀气,让小李的头皮瞬间炸开。
小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下意识地捂住衣领,手指因为紧张而颤抖,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有啊……你看错了……这就是普通的衣领,什么都没有……”
“是吗?”眼镜蛇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枪口黑洞洞的,直指小李的额头,那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刺眼,“那你为什么捂衣领?把衣领解开,让我看看!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旁边的四个男人也纷纷拔出枪,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凶狠的表情,眼神里充满了杀意,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眼镜蛇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小李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再瞒下去也没有用了。他看着眼镜蛇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绝望,也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嘲讽“没错,我身上是有窃听器。赵队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你们这群毒贩,作恶多端,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车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凌晨的寂静。紧接着,是赵志国洪亮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震耳欲聋“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投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眼镜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无数道刺眼的强光射了进来,将整个车间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灯光来自于警车的探照灯,还有特警的强光手电,晃得人睁不开眼睛。他看到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影,密密麻麻的,把工厂围得水泄不通。他知道,自己中计了,掉进了赵志国设下的陷阱里。
“该死的!”眼镜蛇怒骂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他对着小李的胸口就扣动了扳机,枪声在车间里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小心!”赵志国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小李早有防备,在眼镜蛇拔枪的瞬间,他就猛地往旁边一扑,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了致命的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屑,碎渣掉在他的头上。他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把微型手枪,这枪是特制的,藏在袖口的位置,他抬手对着眼镜蛇就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地打在眼镜蛇的手腕上。
“啊!”眼镜蛇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手腕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黑色风衣。
枪声响起,车间里顿时乱作一团。
“冲进去!”赵志国一声令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数十名警员和特警队员如同猛虎下山,冲破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铁门出一声巨响,轰然倒地。他们冲进车间,手里的枪不断射击,嘴里喊着“放下武器”的口号,脚步声、枪声、喊叫声、玻璃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眼镜蛇和他的手下负隅顽抗,他们躲在麻袋后面,不断地朝着警员射击,子弹在车间里横飞,打在破旧的机器上,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