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开。
“妈的!”赵刚一拳砸在墙上,指骨泛红,“肯定是‘寒蝉’告的密!不然特务怎么会这么快找到雪穗的藏身地!”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紧紧抓住陈生的衣角:“陈生哥,雪穗小姐会不会有事?温护士长……”
陈生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冷得像冰。他原本计划明天出,现在看来,已经来不及了。
岩井诚的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能等明天了。”陈生当机立断,“今晚就走。”
“今晚?”周怀瑾一惊,“陈生,夜里盘查更严,城门早就关了,你们怎么出城?”
“走水门。”陈生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在北平的线人告诉我,外城水门的伪军哨卡,领头的班长是东北人,家人都死在日军手里,心里早就恨透了鬼子,我可以说服他放我们出去。”
他转头看向秦小满,眼神温和:“小秦,你今晚留在济安堂,哪里都不要去,等风头过了,我安排你去根据地。”
秦小满咬着唇,用力点头:“陈生哥,我不怕!我能帮你们送信!”
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松本雪穗和温如瑾的生死。
周怀瑾立刻去准备东西:一套伙计的短打,两套账房的长衫,三张贴了临时通行证的良民证,还有一小袋银元、两盒盘尼西林(当时稀缺的消炎药),以及一把备用的驳壳枪。
苏瑶快将勃朗宁掌心雷藏在腰间的布带里,又把几件换洗衣裳塞进一个粗布包袱,动作麻利,丝毫没有普通女子的慌乱。她抬头看向陈生,眸中带着坚定:“陈生哥,我准备好了。”
陈生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他见过太多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人,而苏瑶,这个从东北煤矿里走出来的姑娘,跟着他一路枪林弹雨,却始终初心不改,勇敢又温柔。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她梢的一丝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瑶瑶,路上可能会很危险,你怕吗?”
苏瑶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灯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她轻轻摇头,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陈生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陈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半点风雨。
可他不能。
他是抗日志士,是她的战友,是她的依靠,他必须冷静,必须坚强。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好,跟着我,永不分开。”
一旁的赵刚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故意转过身去,假装检查枪支,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夜色更深,寒风呼啸着穿过胡同,吹得院中的腊梅簌簌作响。
周怀瑾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递给陈生:“这块表是租界洋行的老板送我的,走时精准,关键时刻能救命。到了天津,万事小心,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要硬拼。”
“放心。”陈生接过怀表,揣进怀里,“我们一定会把雪穗和温护士长安全带回来。”
秦小满送三人到院门口,紧紧攥着赵刚的手:“陈生哥,赵刚哥,苏瑶姐姐,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等着我们。”赵刚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沿着狭窄的胡同墙根快前行。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滑腻冰凉,街边的商号早已关门,只有零星的路灯散着昏黄的光,伪军的巡逻队远远走过,皮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生走在最前面,苏瑶在中间,赵刚断后,三人配合默契,如同在阜新战场上无数次执行任务一般,避开岗哨,穿过小巷,朝着外城水门的方向而去。
苏瑶紧紧跟在陈生身后,握着他温暖的手,心中一片安定。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只要身边有陈生,有赵刚哥,他们铁三角就一定能闯过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抵达外城水门。
冰冷的河水在闸门下缓缓流淌,哨卡的煤油灯亮着,两个伪军抱着枪缩在岗亭里取暖,领头的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东北汉子,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陈生口中的王彪。
陈生示意苏瑶和赵刚躲在暗处,独自走上前,敲了敲岗亭的门。
“谁?!”王彪立刻抄起枪,警惕地打开门。
陈生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不动声色地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用东北话说道:“王班长,自家兄弟。我是阜新来的,要去天津救一个被鬼子抓的亲人,求你行个方便。”
王彪捏着手里的银元,看着陈生,眼神复杂。他也是东北人,家乡被日军占领,父母妻儿都死在鬼子手里,心中早就积满了仇恨。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快一点,巡逻队一刻钟后就到。”
他打开水门的侧门,放三人出去,又塞给陈生一张哨卡通行证:“沿着河边走,避开前面的岗亭,一直走就能到京津公路。路上小心,鬼子的巡逻车半夜最勤。”
“多谢班长。”陈生抱拳。
王彪摆了摆手,眼神坚定:“你们是打鬼子的好汉,我帮你们是应该的。保重!”
三人快步走出城门,踏入茫茫夜色之中。
北平城被远远抛在身后,而天津的方向,夜色更浓,危机四伏。
松本雪穗身陷险境,温如瑾被监视,日军特高课布下天罗地网,“寒蝉”依旧潜伏在暗处,林晚卿的阴谋还在酝酿,石景山军火库的谜团尚未解开……
无数的危险如同一张大网,朝着三人笼罩而来。
陈生握紧苏瑶的手,抬头望向天津的方向,眼神锐利而坚定。
他知道,这一次的天津之行,必将是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济安堂的那一刻,一道穿着白色洋装的身影,正站在胡同对面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而诡异的笑容。
林晚卿抬手,轻轻摘下左耳的珍珠耳钉,里面藏着一枚小小的微型电台。她用极低的声音,对着耳钉说道:
“机关长,猎物已经离开北平,前往天津。可以收网了。”
电台那头,传来岩井诚阴冷的笑声:“做得好,寒蝉。等他们踏入天津租界,就是他们的死期。”
夜色如血,寒蝉啼鸣。
一场围绕着情报、背叛、信仰与爱情的谍战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