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趴在地图上,指尖点着粮仓的位置,忽然想起陈生教过她的针灸穴位——人的颈动脉、肩井穴,只要被银针击中,瞬间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我有办法。”苏瑶抬起头,眼底闪着光,“我擅长针灸,银针可以远程射伤看守,无声无息。晚卿姐,你负责引开前门的宪兵,我从后院翻墙进去,先放倒暗哨,再救赵刚大哥。”
“不行,太危险了!”陆晚卿立刻反对,“后院的暗哨手里都有枪,你一个人翻墙,一旦被现,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有把握。”苏瑶从袖口取出一沓银针,银针在灯光下泛着细光,“陈生教过我近身格斗,我的银针射程虽不远,但十米之内,百百中。王老板,你能不能给我找一根长绳,再找一件黑色的披风?”
王老板看着苏瑶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陆晚卿,咬了咬牙:“我这就去准备!长绳和披风都有,我还能给你们弄两套宪兵的衣服,万一出事,能混出去。”
陆晚卿看着苏瑶眼底的执着,终究还是松了口。她知道,苏瑶看着柔弱,却和陈生、赵刚一样,有着宁死不退的性子,这也是他们三人能成为生死与共的铁三角的原因。
“好,就按你说的办。”陆晚卿拿起檀香扇,扇尖点在地图上的粮仓后门,“我去前门制造动静,引走大部分看守,你趁机救人。记住,一旦得手,就吹我给你的黄铜哨,三长两短,我立刻过来接应。”
“嗯!”苏瑶重重地点头,指尖再次摸向腰间的香囊,陈生的温度仿佛还留在上面,给了她无尽的勇气。
与此同时,南京城大和洋行。
陈生孤身一人,隐在洋行对面的巷子里,灰色长衫被雾气打湿,贴在身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眼底的锐利。大和洋行是一栋三层的西式洋楼,罗马柱、玻璃窗,在民国年间的南京,是最显眼的建筑,此刻楼外布满了日军宪兵,荷枪实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松本雪穗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但陈生从不是会被困境吓退的人。他从怀里取出佐藤一夫给的半张布防图,借着巷口昏黄的路灯,仔细看着——图上清晰地标着洋行一楼的哨位、二楼的档案室、三楼松本雪穗的办公室,还有三道密码锁的位置。佐藤一夫说,松本雪穗的密码,用的是她的生日:明治四十年五月十二。
明治四十年,便是民国三年,换算成公历,是1914年5月12日。密码锁是六位数字,大概率是。
陈生收起布防图,目光落在洋行侧面的排水管道上——管道直通三楼办公室的窗户,是唯一能避开明哨的路径。他整理了一下长衫,确认藏在腰间的手枪稳妥,又摸了摸怀里为苏瑶准备的桂花糕锦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等拿到布防图,就回栖霞镇找她,再也不让她担惊受怕。
他趁着巡逻宪兵转身的间隙,身形如影,快窜到洋行的墙根下,一把抓住冰冷的排水管道,手脚并用,快向上攀爬。雾气成了最好的掩护,屋顶的了望哨盯着街道,根本没注意到墙面上的人影。
不过片刻,陈生便爬到了三楼,轻轻推开虚掩的窗户——松本雪穗生性谨慎,却唯独对自己的办公室极为自信,从不会锁死窗户。他翻身跳进办公室,落地无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拖沓。
松本雪穗的办公室布置得极简,一张红木办公桌,一排书架,墙上挂着日本军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秦淮河的水汽截然不同。办公桌后,正是那三道连环密码锁的保险柜,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生快步走到保险柜前,指尖快转动密码盘——14,o5,12。
“咔哒”一声,保险柜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黄金珠宝,只有一叠叠机密文件,最底层,放着一张泛黄的布防图,正是日军江南军火库的另一半真图。陈生心中一喜,立刻拿起布防图,塞进怀里,就在他准备合上保险柜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
“陈生先生,我等你很久了。”
松本雪穗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在办公室里响起。她依旧穿着笔挺的军装,高马尾束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对准陈生的胸口。
办公室的灯瞬间亮起,将陈生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陈生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冽:“松本少佐果然料事如神,知道我会来拿布防图。”
“你太了解我了,我也太了解你了。”松本雪穗缓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出清脆的声响,“你为了周教授,为了军火库,就算明知是陷阱,也一定会来。陈生,你重情重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致命弱点。”
“你抓了赵刚,困住苏瑶,布下这么大的局,不就是为了引我来?”陈生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我没想到,玉玲珑竟然是你藏了三年的暗线,松本少佐,好耐性。”
“玉玲珑是我一手培养的棋子,她的父母死于北洋军阀的混战,是我救了她,教她情报、格斗、唱戏,让她在秦淮河站稳脚跟。”松本雪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她恨中国人的内战,恨这个乱世,她觉得,只有大日本帝国,才能统一中国,结束混乱。她对我,忠心耿耿。”
“愚忠。”陈生淡淡开口,“你带给中国的,不是统一,是杀戮,是毁灭。玉玲珑总有一天会明白,她帮的,是毁掉她家园的仇人。”
“够了!”松本雪穗的脸色一沉,枪口又向前递了几分,“把布防图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我现在就下令,杀了栖霞镇的赵刚,还有你的小情人苏瑶。”
陈生的眼神瞬间一凛,周身的温度骤降。提到苏瑶,他温吞的外表下,终于露出了锋芒:“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定让你血债血偿。”
“我有什么不敢的?”松本雪穗轻笑一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就要拨号,“我现在就给玉玲珑打电话,让她先打断赵刚的腿,再把苏瑶抓来,送到我的床上——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陈生的手悄然摸向腰间的手枪,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再次推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快翻了进来,手中的匕直刺松本雪穗的后心!
松本雪穗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开,匕擦着她的军装划过,划破了一道口子。她转身开枪,子弹击中了墙面,而那道身影已经落地,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是陆晚卿安插在南京城的暗桩,也是南京地下组织最顶尖的刺客——沈知意。
沈知意二十出头,一身黑色紧身衣,长束起,眉眼凌厉,手里的匕泛着冷光。她是孤儿,从小被陆晚卿收养,练就了一身飞檐走壁的本事,枪法、格斗,无一不精,是陆晚卿最得力的助手。
“陈先生,陆小姐让我来接应你!”沈知意挡在陈生身前,匕直指松本雪穗,“栖霞镇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苏小姐正在救赵刚,我们立刻走!”
陈生心中一暖,没想到陆晚卿竟会安排沈知意来接应他。他不再犹豫,抬手对着松本雪穗身边的卫兵开枪,击中卫兵的肩膀,沈知意趁机一脚踹向松本雪穗,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