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夜,海风裹挟着咸湿的凉意,穿过孟晚晴家洋楼的雕花窗棂,在客厅里卷起细碎的尘埃。报机的滴答声刚刚停歇,沈曼青捏着译好的电报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刚才戴维斯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破了片刻的安宁。
“海因里希·舒尔茨……”陈生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眼神沉得像窗外的深海,“考古学家出身的党卫队军官,对中国古文化了如指掌,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执着于玄龙佩和苏瑶的身世。”
苏瑶坐在沙上,手中还攥着那个银质长命锁,锁身背面的神秘符号被灯光映得格外清晰,她抬头看向陈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既然是冲着我来的,会不会已经查到这里了?”
“青岛鱼龙混杂,他想在短时间内找到我们并不容易,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孟晚晴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苏瑶面前,指尖划过杯沿,眼神锐利如锋,“我已经让手下盯着码头和火车站了,一旦现可疑人物,会立刻汇报。不过,被动等待终究不是办法,我们得主动找出舒尔茨的破绽。”
赵刚啃着一块刚从厨房拿来的牛肉干,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含糊不清地接话:“孟小姐说得对!与其坐在这里等他们找上门,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可是……我们连舒尔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找啊?”
“这一点戴维斯已经想到了。”沈曼青将电报纸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行字,“他说汤姆夫妇被捕前,曾拍下过舒尔茨的照片,可惜没能传出来。不过,他们记住了舒尔茨的一个特征——他的左手食指少了一节,据说是早年考古时被塌方的石块砸断的。”
“少了一节食指?”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特征很明显,我们可以从青岛的外国租界入手。舒尔茨作为纳粹高级军官,不可能一直躲在暗处,他肯定会利用租界的特权活动。”
孟晚晴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英租界方向,语气笃定:“我在租界里有不少人脉,明天我去打探消息。曼青,你留在家里负责联络地下党,看看能不能找到舒尔茨的落脚点。赵刚,你和我一起去,你的身手能派上用场。”
“好嘞!”赵刚立刻放下牛肉干,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孟晚晴转头看向陈生和苏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至于陈先生和苏小姐,我倒是有个特别的安排。”
“什么安排?”陈生疑惑地问。
“青岛的圣弥厄尔大教堂明天有一场慈善舞会,来的都是各国的富商和官员,舒尔茨很可能会去露脸。”孟晚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烫金请柬,递了过去,“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请柬,你们扮成一对富商夫妇,混进去打探消息,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左手食指少一节的外国人。”
苏瑶接过请柬,看着上面精致的花纹,有些犹豫:“可是……我从来没参加过这样的舞会,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陈生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安心了不少,他温柔地说:“别怕,有我在。我们只是去打探消息,不用刻意应酬,实在不行,我们就提前撤出来。”
孟晚晴笑着补充:“放心吧,我已经让佣人给你们准备了合适的衣服,明天我会教你们一些基本的礼仪,保证不会露馅。而且,苏小姐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第二天一早,洋楼里就忙碌了起来。孟晚晴的佣人给陈生准备了一套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愈挺拔;给苏瑶准备的则是一件白色蕾丝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穿上后宛如一位优雅的富家小姐。
孟晚晴亲自教他们礼仪,从握手的姿势到交谈的语气,一一细致指导。苏瑶学得很认真,偶尔出错,陈生总会在一旁温柔地提醒,两人眼神交汇间,满是默契。
“记住,在舞会上,尽量少说话,多观察。”孟晚晴拍了拍苏瑶的肩膀,“如果遇到舒尔茨,不要惊慌,假装不认识他,事后我们再汇合。”
傍晚时分,陈生和苏瑶坐上了孟晚晴安排的汽车,朝着圣弥厄尔大教堂驶去。教堂门口灯火辉煌,豪车云集,穿着华丽礼服的人们络绎不绝地走进去,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陈生挽着苏瑶的手,缓步走下车,低声对她说:“别紧张,就当是来散心的。”
苏瑶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两人随着人流走进教堂,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陈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外国面孔。苏瑶则假装欣赏墙上的壁画,眼角的余光却在暗中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外国绅士走到苏瑶面前,微微欠身,语气优雅。
苏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生。陈生对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去吧,别露出破绽。”
苏瑶只好伸出手,任由外国绅士将她带入舞池。绅士的舞步很娴熟,带着她在舞池中旋转,苏瑶一边应付着,一边继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香槟,和一位中国官员交谈着。他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苏瑶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食指确实少了一节!
苏瑶的心跳瞬间加,她强作镇定,继续和外国绅士跳舞,同时用眼神示意陈生。陈生立刻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当看到那个少了一节食指的男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舒尔茨……”陈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不动声色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舒尔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目光与陈生对上。他的眼神阴冷而锐利,像一把冰冷的刀子,让陈生心头一紧。
舒尔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下手中的香槟,朝着陈生走了过来。“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富商?”他的中文带着一丝生硬的口音,却异常流利。
陈生心中暗道不好,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在下陈生,是做茶叶生意的,刚从北平来青岛。这位是我的妻子,苏瑶。”
苏瑶也连忙走了过来,挽住陈生的胳膊,对着舒尔茨点了点头。
舒尔茨的目光在苏瑶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探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原来是陈先生和陈太太,失敬失敬。青岛的茶叶生意不好做,陈先生可要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陈生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目光,“我们初来乍到,以后还要请舒尔茨先生多多关照。”
舒尔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陈先生认识我?”
“当然,舒尔茨先生在青岛的名气可不小,我来之前就听说过您的大名。”陈生笑着说,心中却在快思考着对策。
就在这时,舞会的灯光突然熄灭,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出微弱的光芒。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苏瑶紧张地抓住陈生的胳膊。
“别慌!”陈生紧紧抱住她,警惕地看向四周,“可能是电路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舒尔茨的人搞的鬼。”
黑暗中,陈生感觉到有人朝着他们冲了过来,他立刻拉着苏瑶躲到一根柱子后面,掏出了腰间的手枪。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陈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在混乱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一声惨叫传来,黑影倒在了地上。
灯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大厅里的人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议论纷纷。舒尔茨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陈生,眼中满是杀意。
“陈先生,你竟然随身携带枪支,看来你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人。”舒尔茨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