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的公寓里,老式留声机正低低地唱着《夜来香》,靡靡的曲调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凝重。陈生将老周来的电报揉成一团,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坐在客厅里的众人:“鲍志鸿和柳如眉已经动身去北平了,凌霜说的古月镇,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落脚点。”
苏瑶正帮凌霜更换手臂上的纱布,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陈生:“那我们现在就出?北平不比天津,军统和日伪的势力盘根错节,行动起来会更困难。”她手中的纱布缠着凌霜的伤口,动作轻柔却不失利落,额前的碎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担忧。
凌霜咬着唇,低声道:“都是我提供的线索有问题,才让大家陷入被动。如果不是我轻信了柳如眉……”
“这话就错了。”赵刚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玻璃杯微微晃动,“要怪就怪鲍志鸿那狗贼太狡猾,柳如眉丧心病狂!咱们铁三角什么时候怕过圈套?再说,要不是你记得古月镇,咱们现在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呢!”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几块大饼和咸菜,往桌上一放,“先吃点东西垫垫,吃饱了好赶路!”
陈生拿起一块大饼,掰了一半递给苏瑶,声音柔和了些:“赵刚说得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北平那边,我认识一位在协和医院当医生的朋友,叫沈曼青,她可以帮我们安排住处,也能打探消息。”他顿了顿,看向戴维斯,“你和汤姆夫妇留在这里,继续留意天津的动向,一旦有鲍志鸿余党的消息,立刻报给我们。”
戴维斯点头,将一枚小巧的报机递给陈生:“这个你带上,密码还是老样子。如果遇到危险,就‘夜莺归巢’,我会想办法接应你们。”他眼中带着担忧,“北平的纳粹据点很隐蔽,你们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陈生接过报机,塞进怀里,“我们会注意的。”
众人匆匆吃过早饭,便乔装打扮一番,离开了公寓。汤姆夫妇早已为他们准备好了火车票,是上午十点前往北平的特快列车。站台上,蒸汽机车“呜呜”地冒着白烟,人群熙熙攘攘,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和旅客的交谈声,充满了民国时期特有的烟火气。
苏瑶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几分青涩,活脱脱一个刚从学堂里出来的女学生。她拉着陈生的手,低声道:“等会儿上车,我们分开坐,避免引人注目。”
陈生点头,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自己小心,有事就用暗号联系。”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不舍,“到了北平,我会先去找沈曼青,你们在车站附近的茶馆等我。”
“嗯。”苏瑶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赵刚则穿着一身短打,肩上扛着一个布包,看起来像个外出务工的工人。他拍了拍陈生的肩膀:“老陈,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苏瑶和凌霜的。”
凌霜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起来有些清冷。她走到陈生身边,轻声道:“如果见到柳如眉,能不能……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陈生沉默片刻,道:“如果她还念着一丝旧情,没有彻底沦为汉奸,我会的。但如果她执迷不悟,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列车缓缓开动,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后退,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了和苏瑶相识的场景,那是在三年前的上海,他奉命执行一项刺杀任务,却意外遭遇埋伏,是苏瑶出手相救,两人从此结下不解之缘。后来,赵刚也加入了他们,三人组成了铁三角,一起出生入死,情谊早已越了普通的战友。
想到苏瑶,陈生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惊人的坚韧和勇气,每次行动都冲在前面,从不叫苦叫累。他知道,自己早已对她动了心,只是在这个乱世中,儿女情长总是被放在次要的位置。
列车行驶了大约四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北平车站。陈生按照约定,先离开了车站,前往协和医院寻找沈曼青。协和医院是北平最好的医院,建筑风格中西合璧,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小汽车,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进出。
陈生走进医院,找到了沈曼青的办公室。沈曼青穿着一身白色的医生制服,头盘成一个利落的髻,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知性而干练。她看到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笑容:“陈生,好久不见,你怎么会来北平?”
“曼青,好久不见。”陈生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我这次来,是有任务在身。鲍志鸿和柳如眉带着一枚重要的玉佩,躲到了北平郊区的古月镇,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曼青的脸色微微一变,推了推眼镜:“鲍志鸿?那个军统的叛徒?他现在可是日伪和纳粹的红人,北平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你要找他,简直是虎口拔牙。”
“我知道很危险,但这枚玉佩关系到纳粹的一个重要计划,我们必须拿到它。”陈生道,“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个隐蔽的住处,再帮我打探一下古月镇的情况。”
沈曼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帮你。我在东单附近有一处空房子,平时很少有人去,你们可以住在那里。至于古月镇,我认识一个在那里行医的老中医,他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陈生,“这是房子的钥匙,地址在东单三条胡同12号。你先过去安顿下来,我晚上会去找你,给你详细的信息。”
“谢谢你,曼青。”陈生接过钥匙,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沈曼青笑了笑,“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鲍志鸿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你千万不能大意。”
“我会的。”陈生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离开协和医院后,陈生立刻前往东单三条胡同。这里是北平的老城区,胡同里两旁都是灰砖灰瓦的四合院,偶尔有小贩推着车经过,叫卖声此起彼伏。陈生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处空房子,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子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叶繁茂。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张桌椅和几张床,但收拾得很干净。陈生检查了一下房子,确认没有问题后,便报给苏瑶,让他们过来汇合。
大约一个小时后,苏瑶、赵刚和凌霜来到了四合院。赵刚一进门,就忍不住赞叹道:“这地方不错啊,比天津的公寓还隐蔽。老陈,你这位朋友可真够意思。”
苏瑶走进屋里,四处看了看,道:“这里确实很安全,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落脚。”她走到陈生身边,轻声道,“你和沈医生谈得怎么样?古月镇的情况有眉目了吗?”
“曼青已经答应帮我们打探消息,她晚上会过来。”陈生道,“我们先休息一下,晚上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凌霜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神色有些恍惚。苏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在想柳如眉的事情?”
凌霜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痛苦:“我总觉得,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当年如果不是我劝她加入军统,她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不能怪你。”苏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柳如眉选择了背叛国家,背叛信仰,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阻止她,不让她继续错下去。”
就在这时,赵刚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你们快来看,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新闻,说纳粹最近在华北地区活动频繁,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陈生和苏瑶立刻走进屋里,围到收音机旁。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低沉的声音:“据悉,近日有纳粹分子在北平、天津等地活动,与当地汉奸勾结,疑似在寻找一件名为‘玄龙佩’的古物。据专家推测,这件古物可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旦被纳粹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玄龙佩?”陈生眉头一皱,“看来这就是柳如眉和纳粹交易的那枚玉佩。没想到它竟然这么重要。”
苏瑶道:“这么说来,鲍志鸿和柳如眉不仅是为了利益,更是想借助纳粹的力量,实现他们的野心。”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必须阻止他们。”赵刚握紧了拳头,“这玄龙佩绝不能落到纳粹手里。”
傍晚时分,沈曼青如约来到了四合院。她带来了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一些糕点和水果,还有一份详细的古月镇地图。
“这是古月镇的地图,我已经标注出了镇上的主要建筑和道路。”沈曼青将地图递给陈生,“我那位老中医朋友说,最近古月镇来了很多陌生人,都是鲍志鸿的手下,他们把整个镇子都封锁了,不许外人进出。”
“这么严密?”陈生看着地图,眉头紧锁,“看来鲍志鸿是早有准备。”
“还有一件事。”沈曼青道,“老中医说,柳如眉最近经常去镇上的一座古寺,名叫月心寺。据说那座寺庙里有一个密室,鲍志鸿可能把玄龙佩藏在了那里。”
“月心寺?”凌霜突然开口,“我记得柳如眉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祈福,她说月心寺是她外婆出家的地方。”
“这么说来,那座寺庙对柳如眉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陈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或许我们可以从月心寺入手。”
沈曼青道:“不过,月心寺现在被鲍志鸿的人严密把守,想要进去,恐怕不容易。”
“这有什么难的?”赵刚拍了拍胸脯,“我们可以乔装成香客,混进去打探情况。”
“不行。”陈生摇了摇头,“鲍志鸿的人肯定认识我们,乔装成香客太容易暴露了。我们需要一个更周密的计划。”
苏瑶想了想,道:“我有一个办法。沈医生是医生,我们可以让她以义诊的名义,带着我们进入古月镇。镇上的人肯定不会拒绝医生的到来,这样我们就能趁机打探月心寺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