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似乎真的没有任何杂质。他心里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些,问道:“你在路上有没有遇到过其他逃难的学生?或者听到过关于陆承泽和顾曼丽的消息?”
“陆承泽这个名字我倒是听过。”沈若雁皱了皱眉,“在昆明的时候,听逃难的人说,他是汪伪政府的特务头子,手段狠辣,杀了不少抗日志士。顾曼丽我也有印象,好像是他的得力助手,出身名门,却甘愿做汉奸,很多人都骂她卖国求荣。”
“看来他们的名声确实够臭。”陈生冷笑一声,“不过顾曼丽心思缜密,这次我们要多加小心。”
“我听说顾曼丽不仅枪法好,还会说好几国语言,以前在法国留过学。”沈若雁补充道,“而且她很擅长伪装,经常扮成不同身份的人接近目标,很多抗日志士都是被她骗了才遇害的。”
陈生心中一动,看向沈若雁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知道的还挺多。”
“都是路上听别人说的。”沈若雁坦然说道,“逃难的人来自五湖四海,知道的事情也多,大家凑在一起就会互相提醒,哪些人不能惹,哪些地方不能去。”她顿了顿,又说道,“对了,我还听说,陆承泽最近在澜沧江边布置了不少暗哨,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就是你们护送的文件。”
陈生眼神一沉,看来陆承泽对这份图纸势在必得,连沿江的哨卡都加强了戒备。他看向沈若雁:“你知道具体哪些地方有暗哨吗?”
“不太清楚。”沈若雁摇摇头,“只是听一个船工说的,他说沿江的几个渡口都有特务把守,连打鱼的渔船都要盘查。不过他还说,有个叫老舵公的傣族船工,熟悉沿江的每一条水道,能避开所有哨卡,就是脾气古怪,一般不接外人的生意。”
“老舵公?”陈生心里记下这个名字,“你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吗?”
“好像在曼掌村,就在澜沧江边。”沈若雁说道,“那个船工说,老舵公常年住在江边的竹楼里,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不过曼掌村离这里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而且据说村里也有陆承泽的眼线。”
陈生点点头,有了具体的方向总比盲目寻找要好。他看向沈若雁,真诚地说道:“多谢你提供的消息,帮了我们大忙。”
“举手之劳而已。”沈若雁微微一笑,“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到达目的地。”
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好东西出了。沈若雁果然没有拖后腿,虽然体力不如其他人,但一直咬牙坚持,遇到难走的路段,也只是默默扶住旁边的树木,从不抱怨。苏瑶看她辛苦,时不时停下来等她,还把自己的水壶分给她喝。
走到中午时分,众人来到一片山谷,谷地里长满了野生的芭蕉树,结满了金黄的芭蕉。赵刚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摘了几个,剥开皮就往嘴里塞:“真甜!大家快尝尝,补充点体力。”
众人围坐下来休息,吃着芭蕉补充能量。沈若雁剥开一个芭蕉,小口吃着,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片草丛说道:“那里好像有动静。”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陈生示意大家蹲下,自己则悄悄摸了过去。草丛里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动物在移动。他慢慢拨开草丛,只见一只小鹿被陷阱困住了腿,正在挣扎,眼里满是惊恐。
“是只小鹿。”陈生回头对众人说道,“被猎人的陷阱夹住了。”
苏瑶跑过去,看着小鹿可怜的样子,心疼地说道:“好可怜,我们帮帮它吧。”
陈生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陷阱的铁夹。小鹿的腿被夹得红肿,还流着血,挣脱后并没有立刻逃跑,而是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看着众人。
沈若雁从皮箱里拿出一小瓶药膏,递给苏瑶:“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创伤膏,止血消炎很管用,你给它涂上吧。”
苏瑶接过药膏,小心翼翼地走到小鹿身边,轻轻给它的伤口涂上药膏。小鹿似乎感觉到了善意,没有躲闪,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真通人性。”苏瑶笑着说道,看着小鹿一瘸一拐地跑进了树林。
赵刚咂咂嘴:“没想到沈小姐还带着创伤膏,真是细心。”
“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磕磕碰碰,带点常用药总是好的。”沈若雁笑着说道,将剩下的药膏递给苏瑶,“苏小姐拿着吧,路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苏瑶接过药膏,心里对沈若雁的好感又多了几分。陈生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或许是自己太过谨慎了,沈若雁确实是个善良的女学生。
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刮起了大风,看样子是要下雨了。陈生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前面应该有个傣族寨子,我们去那里避避雨,顺便打听一下老舵公的消息。”
众人加快脚步,果然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个傣族寨子。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都住在竹楼里,屋顶覆盖着茅草,寨子里种满了凤尾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一个穿着傣族服饰的老人正在寨门口劈柴,看到众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警惕地看着他们。山口千代子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傣语跟老人说了几句,语气恭敬。
老人的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领着他们走进寨子,来到一栋空着的竹楼前:“这是我儿子的竹楼,他去山里打猎了,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一晚。”
“多谢老人家。”陈生递过一块银元,“麻烦您了。”
老人摆摆手,没有接银元:“都是逃难的人,不用这么客气。晚上会下雨,你们关好门窗,别乱跑,寨子里最近不太平,经常有陌生人来。”
陈生心里一动,问道:“老人家,您说的陌生人,是不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眼神很警惕?”
老人点点头:“是啊,前几天来了几个,说是来买茶叶的,可整天在寨子里东张西望,还打听澜沧江船工的事情,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们有没有打听一个叫老舵公的船工?”沈若雁突然问道。
老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沈若雁,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知道老舵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