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确是旗鼓相当。可你心里盘的算计,比他多出七八道弯。青山道长确实诡谲,但他的念头干净得很,从头到尾,只盯一个目标。”
“你不一样。”
“你心思稠密得像蛛网,表面看他主事,实则每一步棋,都是你在背后推手。”
温奇哑然,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说出话来——他没法否认。青山道长向来只埋头炼符捉鬼,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那又如何?说明我更有手段!就因这点,你就弃我选他?你终有一日会后悔!”
“本王悔不悔,尚不可知;但你这辈子,休想踏出此地半步。”
朱涛懒得再费唇舌,朝守卫颔示意严加看管,转身便走。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昨夜快报飞马传来:大明最东边的清远城,海雾未散,却在滩涂上浮起一座无名石碑,碑面血纹游走,触之即溃。皇帝已拟旨,命他亲赴查勘。
朱涛其实根本不必等旨——清远城他早去过一趟,空手而归。
真是怪了,他怎么会对清远人这地方念念不忘?
朱涛眼下也理不出头绪,索性先搁在一边,不去多想。
秦王他们早听说海边出了大事,可具体是哪座城,至今还摸不着边——只知昨夜天象异动,星轨乱涌,雷光如银蛇劈开云层。
国师断言,异象于最东面的临海之地,至于究竟落在哪片滩涂、哪处渔港,他也没法说准。
“殿下,这次机不可失!您放心,我亲自随行。”
张宗原还盘算着如何寻个由头,暗中试探太子深浅,没想到老天爷倒先递了把梯子——在应天城里,他不敢硬闯东宫,可等一行人出了宫门,有的是办法设局、布眼、试底细。
“有张仙人同行,本王如虎添翼!此番若立下大功,少不得要仰仗您鼎力相助!”
秦王得了张宗亲口应承,喜得眉梢直跳,连袖口都快抖出风来。
皇上这次把所有皇子一并召进宫,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谁瞧谁都不顺眼。可再怎么不对付,该拱手的拱手,该垂的垂,总不能真在龙椅前摔杯掀案。
皇上见他们你来我往、笑脸相迎,心头也松了几分。
“想必,你们都已知晓朕召你们来的缘由了?”
“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朕也懒得啰嗦。”
“此次差事,朕意已决——命你们兄弟几人一同赴东,谁先查清异象根由,谁就记功,重重有赏!”
话音一落,满殿皆震。真有这等好事?众人顿时血脉贲张,暗自狠:甭管是妖是祟、是鬼是魅,抓不住活的,也要拖回一截残影!
“国师既言‘天降’,必是吉兆。朕就在应天静候佳音。”
“遵旨!”
圣谕既下,谁也不敢耽搁,转身便回府点兵调马,火启程。
朱涛却不慌不忙,等其他王爷的车驾尽数出城,才慢悠悠整装出。
张扬他们早习以为常——若哪天太子真急得跳脚,那才叫反常。
“太子,咱们该往哪儿去?”
朱涛凝望着前方官道,良久未语,直到尘烟在远处淡成一线,才缓缓开口:
“洛英河畔。”
段青听过这名字,却没料到第一站就奔这儿——此地素来凶险,盘踞着洛家。
传言洛家地堡深处藏着一道禁门,直通一处绝域,幽深莫测,连他们家辈分最高的老祖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这些年不知多少修士眼红那禁地传闻,强闯硬入。洛家人劝过几次,见其执迷不悟,便不再拦,任其自取灭亡。
但凡踏进去的,无一生还。久而久之,洛英河畔四个字,就成了修士圈里一句讳莫如深的暗语。
“洛英河畔……洛家!”
段青低声重复,眸光微沉,与平日判若两人。旁人却未察觉异样——在他身上,向来只有冷肃、刻板、一丝不苟。
朱涛自然也没留意。这一趟轻装简行,除段清、张扬外,只多带了两名精干侍卫。
再看赵王那边,却是阵仗十足:车马齐备、甲士列队,连贴身伺候的侍女都挑了三个,妆匣锦被一并带上。
皇上早已暗中留心,就想看看谁心里还装着百姓疾苦。
结果只点了两个名字:太子与秦王。
“呵,赵王他们,当真不知人间烟火。”
“出趟远门,行李比搬家还全,锦衣玉食离不了身,连梳头的丫鬟都要带上——再瞧瞧太子、秦王。”
“这才是大明皇子该有的样子!哪像其他人,整日醉生梦死、奢靡无度。”
赵王的外公柳大人也在场。皇上半分情面不留,当着满朝文武点名斥责,柳大人一张老脸烧得通红,羞得恨不能钻进地缝——此前他千叮万嘱,凡事务必低调,谁知赵王非但没听,反而把脸面全丢在了金銮殿上。眼看同僚目光如刀,他只得咬紧牙关,生生咽下这口闷气。
“父亲,棣儿年少,尚存几分浮躁,正是爱慕虚名的时候,您就宽宥几分,莫再责备他了。”
柳很下朝连家门都没进,直奔后宫寻柳贵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