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斜倚软垫,抬眼瞥他一眼,嗓音懒散却不容置疑:
“这事跟本王毫无干系。人,是本王亲手交给三位皇弟的;路,是他们自己挑的;出了岔子——自然怪他们无能,关本王何事?”
风拂帘动,他语声轻淡,却字字落定。
段青与张扬相视一笑,齐齐竖起拇指——不愧是太子。
甩得干净,脱得利落,连衣角都不沾半点泥。
“还是殿下思虑周全。”
“传令下去,翻过这道山梁后,寻个隐秘处扎营。”
朱涛沉声下令。
“遵命!”
太子定下的事,众人自无异议。他们早信他胸有成竹,便只管依令行事,悄然择地安营。
“殿下,属下已带人四下勘验——此地三面环坡、一面临坳,既可俯瞰来路,又难被远眺,是眼下最稳妥的落脚点。”
张扬躬身禀报。他们此刻驻足之处,地势高敞,行人未至百步便能察觉;而坡草深茂、岩影错落,寻常人纵然打马经过,也绝难窥见半分端倪。
“好地方。”朱涛目光扫过起伏山势,唇角微扬,“明日秦王一行必经此道,咱们且静观其变。”
他语气笃定,段青与张扬却齐齐脊背一紧——被太子算得滴水不漏,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两人默默在心里为几位王爷点了炷香。
次日天光未亮,秦王车驾便已隆隆而至。队伍前呼后拥,押着青山道长与温奇,一路直奔回应天。
这数日来,二人始终分囚两处,不得照面。如今同困一车,目光甫一相接,便已心领神会。
青山道长内息一探,竟觉丹田深处那层封印正隐隐松动!心头狂喜——只要修为稍复,何惧这群酒囊饭袋?逃出生天,不过弹指之间。
念头一定,两人反倒沉住气,闭目盘坐于颠簸车厢之中,仿佛入定老僧。
“盯死了!谁若失手,提头来见!”
赵王勒马厉喝,亲兵们立时绷紧神经,刀柄攥得白。
朱涛独立崖畔,远眺烟尘弥漫的官道,低声自语:
“时辰差不多了……按脚程,该到这儿了。青山道长的封印,也该解开了。”
不错。早在清远城初见秦王一行,朱涛便断定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硬扛,不如顺势推一把——装作大度放手,反叫他们掉以轻心。
如此一来,自己非但脱出风口浪尖,还能坐看诸王彼此掣肘。
他当场便定了计:索性由他们押人北上,成全其“擒凶之功”。毕竟,秦王等人千里奔袭,图的不就是这个名分?
可朱涛岂是任人摘果的软柿子?将士们浴血搏命才拿下的人,怎能让功劳尽数落进几个皇子口袋?
这盘棋,他从头便布好了局——封印青山道长时故意留了一线余地,只待今夜子时,禁制自溃;又掐准秦王必经此道,恰逢夜色浓重,正是修为复苏的绝佳时机。
朱涛深知,青山道长一旦恢复真元,绝不肯再当阶下囚。这几日安分,不过是被缚住了手脚。
更妙的是,他早已暗中让二人服下五寸断魂丹——逃得再远,五日内毒,若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必七窍流血而亡。
生死悬于一线,还怕他们不乖乖送回命来?
“太子,时辰快到了吧?”
段青盯着远处山口,声音压得极低。
朱涛抬眼望去,果然见几点火光破开墨色,正由远及近,摇曳而来。
“来了。”
他眉梢一挑,朝左右轻挥袍袖:“传令——无论稍后听见何等动静,所有人原地蛰伏,只许看,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