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诸位都到了,倒正好替本王分担一二——这几日案牍如山、心神俱疲,押解要犯回京一事,不如就交由诸位皇弟代劳?”
这话一出,秦王几人齐齐一怔,面面相觑。朱涛这是真要放手?还是另藏玄机?
天赐良机,谁肯轻易放过?
“这……”
“怕是不妥吧?毕竟犯人全是太子亲自布网、昼夜追缉才擒获的,我们半路接手,未免……太占便宜了。”
赵ang嘴角微扬,眼底却烧着火,嘴上却还假意推让。
秦王等人冷眼旁观,心里跟明镜似的——赵ang这点欲盖弥彰的贪相,未免也太露骨了些。“自家兄弟,计较这些作甚!”
朱涛朗声一笑,豪气干云,皇子们心头一热,纷纷点头称是。
“那就这么定了!本王先回驿馆歇息,后续事宜,几位皇弟酌情处置——别教父皇失望便是。”
他转身就走,身后随从却满头雾水千辛万苦锁住的人犯,怎就这般轻飘飘交了出去?纵有千般不解,也没人敢当面质疑,只默默跟上,脚步沉得像踩在棉花里。
“段指挥,太子此举究竟为何?功劳拱手让人,将士们心里能服?底下兄弟早憋了一肚子话!”
张扬早想开口,却被段青一把按住肩膀拦下。此刻四下无人,他拽住段青衣袖,压着嗓音追问。
“太子自有成算。你先去稳住军心,告诉大伙儿,莫急、莫疑——该有的交代,一分不会少。”
段青眉目沉静,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揣度。
太子既未明言,必有深意;多嘴一句,反倒误事。张扬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得甩袖离去,还得赶回去安抚躁动的兵卒。
“张统领,您可算来了!太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功劳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血还没擦干,人就交出去了?连句招呼都不打?”
一群校尉、百户围拢上来,脸上写满不服。方才当着太子面,碍于礼数强忍着;如今只剩自家人,哪还按捺得住?
“诸位稍安!这份憋屈,我比谁都清楚——可太子为何如此,我也确不知情。”
“但殿下行事,向来谋定后动。他不讲,自有不讲的道理。信他一回,如何?”
张扬边说边在心里反复掂量太子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不会拿军心当儿戏。
众将听得半信半疑,却也不再喧哗——这些日子并肩查案,他们亲眼见过朱涛断案如神、赏罚如铁。储君之重,岂是浪得虚名?他们一遍遍劝自己信他,准没错。
朱涛早料到人心浮动,却始终缄口不言。
知道的人越少,棋才越活;嘴杂一分,局就塌一分。
次日清晨,朱涛又恢复了往日神采,眉宇间不见半分倦色。
他带着段青等人踏入温府——当年温奇尚在时,这宅子何等气派?亭台错落,曲径通幽,堪称清远一绝。
如今人垮势崩,仆役逃散殆尽,临走前还卷走了细软金银,连门楣上的铜钉都被抠去几颗。
满院残垣断壁,蛛网横斜,朱涛缓步穿行其间,望着倾颓的照壁、碎裂的影壁石,轻轻叹了口气。
树倒猢狲散,这世道,谁也逃不过人走茶凉的滋味。
朱涛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温府庭院,心头一紧,不由想起朱标。
“殿下莫要多想,如今您已接过前太子肩上的担子,这份重托,您定不会辜负。他在天上看着,也必是安心的。”
段青听出太子话里藏着对朱标的追思。
“不过是见景生情罢了。再高的位置,一旦塌了,底下的人便如退潮般散得干干净净。”
朱涛心里透亮——今日是温家倒台,明日未必不是旁人。可他绝不会让自己落到那般田地。
他向来留着三步活路,哪怕天塌下来,也有翻身的底气和从头再来的硬气。
几人正立在偌大的院中默然唏嘘,忽见一人从回廊深处缓步踱出。
素白裙裾拂过青砖,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脸愈单薄,眉宇间却不见泪痕,只有一片沉静。正是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