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被这几句话绕得脑子胀,耳根嗡嗡作响。
他索性不再指望那钓鱼的老头——看来想弄清此地底细,只能靠自己摸索。
朱涛悄然退开,离那垂钓老人远了些。
立身于一片空旷草甸之上,忽觉四下荒寂得瘆人。远处明明横着一条清浅小河,却听不见半点水声。朱涛心头直犯嘀咕:这地方怪得很,景致分明真切,可偏偏死寂无声,静得反常,静得叫人脊背凉。
……
“不对……此处不该存于世间——我该是昏过去了?莫非又坠入梦中?”
朱涛脑中闪过从前那些光怪陆离的旧梦,可转瞬便否定了。那些梦虽奇,却鲜活滚烫,与眼前这僵滞、凝固、毫无生气的境地,截然不同。
他尚在怔忡无措之际,脚下大地骤然塌陷,整个人直直坠入幽黑无底的深渊。再睁眼时,寒气刺骨,周遭尽是森森寒冰。
……
他挣扎坐起,才觉自己竟陷在一座冰窟之中,四壁皆由坚冰垒成。
更诡谲的是,冰墙层层环列,严丝合缝地围成一座尖顶囚笼;而透过澄澈如镜的冰面,他竟清楚瞧见——那河边垂钓的老人,依旧端坐不动。
朱涛心头一凛:定是坠入幻境无疑!可这幻境变幻莫测,未免太蹊跷——他本因强行催动修为,经脉濒临崩裂,按理说早该昏死不醒,怎会意识清明、游走于幻象之间?
此前草原上那片死寂,早已让他生疑:风不动、云不移,连草叶都凝在半空,活像一幅画就挂死的图卷。
如今又被封进冰牢,他反倒笃定了——既为幻境,必有破绽可寻。
对方道行高深,却只拘了他的神识而来,没把那具千疮百孔的肉身一并拖来。毕竟他如今这副躯壳,已形同废器,怕是太医们正围着病榻绞尽脑汁,拼死抢人呢。
所以眼下所历,要么是神识独行,要么是魂魄离体。
朱涛久经奇梦磨砺,倒比常人更快稳住心神。
他信奉阴阳相生、虚实互倚——既然有人能将他拽入此境,就绝不会不留一线生机。至于怎么破,眼下尚无头绪。
但梦中所得,从非虚妄。他沉下气来,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冰壁。
表面看去浑然天成,剔透无瑕,可幻境里,“虚”能化实,“实”亦藏虚,真伪难辨,真假难分。
他彻底断了向河边老人求助的念头——搞不好那老头,也和他一样,困在局中,只是尚未醒觉罢了。
这冰牢不过方丈之地,他踱步一圈,便将四壁看了个遍。果真晶莹通透,纤尘不染,看似无懈可击。
朱涛从不认栽。他屏息再察,终于揪出异样:别处冰面平滑如镜,唯有一角,浮着几道极淡的暗纹——若非眼神锐利、心细如,根本难以察觉。
有缝,就有路;有痕,便有门。
好在他此刻只是神识之躯,无痛无伤,修为虽弱,尚可运转自如。
他凝神聚气,将全部神识尽数灌入右掌,赤手空拳,只凭掌劲破障。
蓄势一瞬,他掌锋暴起,悍然劈向那道暗纹!
冰面应声震颤!
他精神大振,立刻调集余力,双目紧盯裂隙,再次猛劈——
轰然一声轻响,整座冰牢如烟消散,在刺目阳光下蒸腾殆尽。
朱涛心知肚明:哪有什么真冰?不过是幻象碎裂罢了。
他再度现身于原野,老人仍坐在河边,竿垂水波,闻声缓缓回头。
“回来得倒快,我还当你得困上许久。”
老伯竟早知他被困冰牢?
“您……知道我方才经历了什么?”
“你挨过的那些苦,我全尝过——听句劝,别白费力气了。”
老伯见他眉宇间还拧着股倔劲,便摆摆手,示意他安分坐下,莫再乱动。稍有不慎,怕是连怎么咽气都来不及看清。
朱树才冷笑一声,毫无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