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活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日日与欢笑作伴,围炉而坐。”
“膝下有稚子绕行,声声唤娘。”
“为三餐奔忙,为屋檐操心。”
“夜来灯暖茶香,满室安宁。”
“这才是人该活出的模样。”
“哪像我们?”
“不是闭关苦修,就是枯坐炼神——年复一年,毫无波澜。”
白琉璃眸光微颤,浮起一层薄薄的向往。这便是她心尖上的人间图景,亦是此生最不敢轻放的念想。若她不是青丘狐族帝女,早散尽一身修为,换一身粗布衣裳,做个灶台边笑得眼角起褶的寻常妇人。
“人间百年悲喜交加。”
“于我等眼中,不过眨眼一隙。”
“所以你大可放胆去尝。”
“尝长生之悠远,尝欢愉之酣畅。”
“尝双亲在堂的踏实,尝四海清平的安稳。”
罗喉见解确有不同。而天地神魔所思所想,却如出一辙——他们自降生起便不老不死,与山河同岁、共星斗长存,从未尝过病痛煎熬,更不知白催人、死生相隔是何滋味,自然难懂凡尘烟火里的深意。
“你可比我和罗喉强多了。”
“还有东华帝君。”
“你晓得爹娘住在哪座山、哪条巷。”
“还能挽着袖子,陪他们剥豆谈天。”
“这哪是活着?分明是捧着日子细细咂摸。”
“可我们呢?”
“一睁眼便是血火连天的征伐!”
“别说父母。”
“连个并肩喊一声‘兄长’的人都没有。”
“孤身一人,孤影成双,孤到骨子里。”
东皇太一唇角微扬,笑意却凉得刺骨。天地万灵皆承天而生,天与地,便是他们名义上的双亲;天地赐予他们无上道基,命他们镇守山河、护佑苍生,却从不曾递过一碗热汤,也不曾抚过一次稚嫩额头。
“嗯。”
“你没踏过那场太古浩劫。”
“那时你爹尚在混沌孕养之中。”
“而我们,只凭手中一剑。”
“劈开一道道裂天战痕!”
“杀声未歇,鼓角又起!”
“刀锋之下,倒下的生灵。”
“早已数不清多少亿兆!”
“心早钝了,手也冷了。”
“又怎还配走进炊烟袅袅的人间?”
罗喉眼中掠过一丝沉黯,不是他嗜战,而是那个年代,容不下半分软弱——弱者连喘息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连天地大神都无力扭转的铁律。
“咱们能在人间久留些时日。”
“你慢慢看,慢慢听,慢慢触。”
“去摸一摸人心的温热,去接一接真情的分量。”
“说不定,你那魔界也能添几分暖色,多几缕生气。”
东皇太一轻轻颔。他与罗喉心意相通——此来人间,本就为寻这一份真意。若非如此,以他通天彻底的修为,何须俯身沾染这红尘泥泞?
“我不懂你们当年为何而杀,也不懂你们究竟想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