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早已惯了铁甲裹身、战鼓催命!”
“也习惯了血火里劈开生路、断刃上踏碎敌骨!”
“陛下硬要臣执朱砂、批奏章、跪丹墀……”
“岂不是让屠夫穿绣鞋、提银针?”
“这位置,还是留给白伯伯吧。”
“白崇不敢忘本。”
最后一句,才是他心头滚烫的烙印。白落痕当年在雪原捡回奄奄一息的幼狐,以心头血续命,用九尾真火温养三载,才把他从死门关拽回来。这份恩情,比青丘山还沉,比混沌海还深——夺位如弑父,他宁死不为。
“小狐狸。”
“本座准你自择前路。”
“可这机会,千年难遇,万载难逢。”
“今日放手,”
“来日纵使你磕破额头、燃尽精魂来求,”
“本座亦无可替。”
话音落下,连东皇太一都微微颔。他并非施恩,只是想将白崇那一身溅过神血、劈过混沌的功勋,铸成一座看得见的丰碑——那是战将应得的敬意,是岁月抹不去的荣光!
“陛下。”
“臣从不落泪。”
“但愿为陛下,裂颅断骨,赴死不迟!”
白崇咧嘴一笑,眼角纹路舒展如刀锋回鞘。他这一生,从不回头:若无尽混沌风平浪静,东皇稳坐湖心小筑,他便归隐青丘,教幼狐辨星轨、驯雷火;若天裂魔涌、烽烟再起,他必披玄鳞甲、执斩神戟,第一个撞向最厚的敌阵!
这,就是昔日东皇侍卫亲军唯一的道心!
也正是这一念不熄的赤诚,
照得万古长夜退散,
引得诸天星轨低垂,
为冷寂天道,烫出一道活气!
湖心小筑。
“老友驾临。”
“道兄。”
“真是久违了。”
罗喉的身影踏碎水雾,一步跨入青丘腹地,径直落在湖心小筑檐下——东皇太一栖居之所。
“你这厮,不好好守着你的魔窟深渊,”
“跑来无尽混沌作甚?”
“太古那一战,”
“本座把你镇在幽冥裂隙里一百二十万年。”
“莫非还想尝尝那滋味?”
东皇太一仍坐在青石岸畔垂钓,浮标未动,眼皮未抬,只淡淡道:“还是说,罗睽道兄觉得魔道寡淡无味,打算卸了魔主冠冕,来本座天宫讨个司刑仙卿做做?”
“道兄镇了本座一百二十万年,”
“难道还没镇够?”
“今日本座亲自送上门来,”
“倒也省得你再费力挖坟掘墓。”
“不过无妨——”
“以道兄如今修为,”
“加上上古残存的几位神魔旧部,”
“怕也撼不动你一根丝。”
“何必自取其辱?”
罗喉哈哈一笑,毫不在意话中寒意,反倒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你以为本座稀罕回来?人道初立,六道轮转已启,天地人三道鼎足而立。人族天生善恶同根、阴阳共脉,这才合大道本意——本座此来,只为传道。你不点头,也得点头。”
“你传你的道。”
“只要不搅乱混沌经纬、不篡改星图命轨,”
“本座绝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