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话落,他整个人重重靠回龙椅,仿佛被抽去了筋骨。
“父皇!”
朱标心头一紧,急步上前。
朱元璋转头看他,目光浑浊,两行老泪无声滑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什么时候起——”
“手无缚鸡之力成了荣耀?”
“见不得血,竟成了清高?”
“他们享受着将士用命拼来的太平盛世,转头却唾骂浴血奋战的人是屠夫?”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话写在《大明取士经》页,谁人不知?”
“可他们宁可信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也不愿信我大明正道?”
咆哮声震梁柱。
朱标沉默。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朱元璋。
铁血帝王,一生杀伐决断,
哪怕当年兄弟战死沙场,
哪怕亲儿朱涛生死未卜,
也未曾落下一滴泪。
今日,却哭得像个无助的老者。
是啊。
他的父亲,是洪武大帝,是执掌山河的主宰,
可他也只是个凡人。
哪有什么天生无情的圣君?
不过是扛着万钧重担,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神像。
这一刻,朱标心如刀割。
自大明立国以来——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宁可戮帝尸,不让伤百姓。
可到头来呢?
换来的竟是这般背弃与唾骂?
“爹……”
朱标声音哽咽,抬手抹去眼角湿意。
“人不怕穷。”
“怕的是不公。”
“兴,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突然间,朱元璋仰头大笑。
“哈哈哈——原来如此!”
笑声中,泪水止住,眼中寒光再起。
怨恨,未必源于绝境。
不必真的饥寒交迫。
只要比别人更苦,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