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眼,拱手还礼:“正是王某,字伯安,又名王云。不知朱二先生从何而来?”
顿了顿,他又添一句:“先生姓朱……莫非出自宗室?”
朱涛不答,只淡淡一笑,径直落座。
“算是吧。”
“我和大明,有些渊源。”
王阳明抬手示意:“请用茶。”
自己也端起杯,轻啜一口,眼神却已透出几分审视。
“不知朱二先生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王某近日公务繁忙,难得半日清闲。”
朱涛一笑,目光澄澈:“久闻王先生才学冠绝天下,乃当世第一才子。今日登门,只为求教一二。”
王阳明摇头轻叹:“先生过誉了。王某不过一介书生,幸得陛下垂青,方有今日之位。”
话虽谦逊,语气却不卑不亢。
朱涛看着他,心中冷笑:
嘴上说清高,骨子里却清楚自己的分量。
这种人,最好拿捏。
也最难拿捏。
但——他朱涛,专治各种不服。
“什么天下第一才子?”
“不过是一群人云亦云的愚夫吹捧出来的名头罢了。”
“当不得真,半分都信不得。”
王阳明这话一出,朱彬眸光骤然一亮。
心中原本因放下身段亲自登门而生的几分不悦,也悄然消散。
自穿越以来,为了稳坐大明摄政之位,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摆出威严冷厉的姿态,杀伐果断,不容置喙。
可说到底,朱彬骨子里不是个霸道之人。
从前的朱涛,一向是——你敬我一尺,我回你一丈。
如今王阳明身为朝中重臣,竟肯以平辈论交,言谈间毫无居高临下之意,这份气度,已足让朱彬动容。
这样的人,值得他亲自相请。
但——
在他真正托付重任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毕竟。
如今的大明,外患已除,边疆稳固,剩下的全是内疾。
最让他心寒的,便是前阵子那场风波。
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民变,却赤裸裸地暴露出一个事实:
百姓变了。
不再是当年跟着他筚路蓝缕、开天辟地的那群人了。
他们不再懂朝廷的深谋远虑,只凭一腔“良知”便对国策横加指责。
他们从未尝过亡国之痛,却敢为敌国流泪。
刀不在自己脖子上,怎知血是热的?
这些人不是受害者,所以才有资格谈“仁义”。
可大明不能养一群只会哭善的圣母。
太多这样的声音,已经够了。
所以。
他绝不能再容忍,再冒出一个“圣人”来领着百姓对着朝廷指手画脚。
这是动摇国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