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老祖宗突然啐道:“呸,小鬼,你搞什么鬼,她身上又怎么了,又有哪里不同?”
宝玉闻言一时皱眉道:“唉,她从头到脚可都是武器啊!您看,有弓箭,石锤,长剑,短剑,甚至还有好多她这次没带来的,所以啊,十八般兵器她是样样精通,因为她从小就练武,吃了无数的苦,现在几乎是武功天下第一,不要说女人,在我的印象中,甚至没有一个男人是她对手!”宝玉一口气说到最后,只觉微微热,心下却道:“这话可不是我吹的,那虎笑不就被她打得狼狈不堪、差点投降吗?”
这番话一出,珠儿玉儿掩嘴而笑,贝壳脸上红晕闪动却又骄傲难掩,老祖宗却连连扁嘴:“胡说,左右不过一个女娃儿,哪能那么厉害?”
“真的。她那弓箭百百中,那对石锤更是号称双流星,碰一碰就受伤,磕一磕就进医院,倘若是重重地挨了一下,八成一命休矣!记得有一次,我就亲眼看见她只一箭就射瞎了一条巨蟒的眼睛,又连续几锤,将老虎狮子黑熊打得身受重伤落荒而逃……”
宝玉一时滔滔不绝,三女脸色越怪异,玉儿眼见他将自己救他时的情景硬是嫁接过来,再也忍不住,突然“扑哧”一笑,贝壳脸色大红,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嘴角边却隐隐得意。
老祖宗一时张大了嘴:“胡……胡说,哪有这种事?”
宝玉道:“哎呀,奶奶,您是没看见,您知道吗,她家乡那有一大片森林,只是这森林中后来却生了一件大大奇怪的事!”众人一听这话都脸现惊异,不知她要说什么,就连贝壳也死死地瞪着他,脸现疑惑。
却听宝玉语调神秘地道:“据说啊,只要这贝壳姑娘一出现在森林中,所有动物就都不见了!”
话音一落,三女一呆,老祖宗却痴痴地道:“为何?”
“唉,怕呀!”宝玉一拍大腿:“您知道,这动物们的耳朵都极为灵敏,它们远远地听见了这贝壳熟悉的脚步声,自然吓得落荒而逃,是不是?”
众人听到这里一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片刻后全都噗嗤一声,一时哄堂大笑!贝壳努力地崩着脸,心中却飘飘如仙,一时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前的“流星”。
老祖宗眼见她的动作,心下嘀咕:“原来这娃子这么深藏不露,幸好我之前没太过招惹她,否则……”嘴上却道:“胡说胡说,小鬼,尽会胡说八道。”
宝玉道:“嗯,这都是当地的传言,也可能是稍稍夸大了点,但至少证明了她的武功对吧?而且啊,她可是救了我好几次,没有她,您孙儿我现在还不知在哪里、能不能回来呢?所以只要有她在,我就放心极了,什么也不怕了!”
三女听他这样乱扯,都是会心一笑,贝壳脸色通红,老祖宗却脸色微变,心下恍然:“啊呀,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呢!这玉儿当林黛玉固然是要,但也不能就她一个啊,有了这贝壳,我家宝玉岂不是一生平安?”
想到这里,老祖宗脸上瞬间又阴转晴,满脸堆笑:“哎呀呀,贝壳姑娘,想不到你是真人不露相,要得,要得,刚刚真是一场误会。唉,既然你这么有本事,那自然配吃这桌上的任何一样菜,你怎说不配呢?”说罢也不等她回应,立即夹了一块大鸡腿硬是塞到了她碗里。
众人见状大笑,贝壳红晕满脸,一时撇了撇嘴,但心中的开心自然不在话下,刹那间更是忍不住看了玉儿一眼,俏脸上一丝笑意悠然间似乎若隐若现、若现又若隐……
此时,贝壳对老祖宗仿佛瞬间大为好感,但片刻后,当她目光再次扫向对方,却突然又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皱眉,心中仿佛涌起一种奇怪的矛盾,只觉“眼前这老人有时好到极点,因为她善良热情、大方好客、还勤劳朴素等等,但同时,似乎又有许多令人极为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她对宝玉的过分的溺爱,有时又有点强人所难,时常一派家长老大的固执作风,这些着实让人不喜,这还不止,她竟然一生一世对着一本书着了魔,唉,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贝壳一时仿佛许许多多的疑惑一齐涌上心头,难以解释,难以明白。
就在贝壳心神微惑的时候,老祖宗却笑咪咪地望着眼前四人,显然极是开心极是满足,突然间,她目光扫过三女胸前,猛然一震:“对了,我差点都忘了问了,玉儿,你之前说你们的名字跟你们戴的东西有关,那这些东西是哪来的?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三女一笑,玉儿道:“是这样的,奶奶,我们每个人生下来后的第一个生日里,爹爹妈妈便端来一大盘子东西让我们挑,于是我们就自然而然挑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原来是抓周!”老祖宗一时微笑,同时更猛然想到:“这玉儿从小就喜欢玉,难不成她与宝玉前世有缘?”想到这里不禁满脸堆笑,片刻后,又想到书中那林黛玉可是没有玉的,一时更是脸上放光:“嗯,我这个林黛玉或许才是真正的林黛玉,要不怎么也有玉呢?”但还没高兴多久,神情却忽地又是一暗,想到长久以来那红楼梦结局的种种压抑,心下依然担心:“不对不对,那贾宝玉号称有通灵宝玉,最后还不是很……很惨……”说到惨字,一时张大了嘴,接接着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众人只觉是那样得刺耳和悠长,仿佛一口气叹了千年之久,玉儿奇怪地道:“老祖宗,您怎么了,您……还在生气?”
老祖宗苦笑:“不不,我不是生气,是担心!”
“担心?”众人不解。
老祖宗感叹道:“是啊,我是突然担心,你们将来会离开我,宝玉也会,更担心你们四人有朝一日也会走得走,散得散,想到这个,我就……”说到这里不禁哽咽了。
众人一惊,一时相互而望,玉儿急道:“老祖宗,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们不会离开您啊,宝哥哥也不会啊!我们四人之间更不会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众人闻言都是点了点头。老祖宗听到这句话终于破涕为笑:“不会就好,不会就好!”
珠儿沉吟少许突然道:“我知道了,老……老祖宗,您是不是还担心之前宝玉失踪的事再次生?”
宝玉闻言也立即跟道:“不会的,奶奶,我再也不会乱走乱跑,您放心好了。”
老祖宗闻言连连点头:“这个我倒是不太担心了,但是我还有……唉,还有一个害怕!”
“还有一个害怕?”众人再次不解。
“是什么?”玉儿奇怪道。
“唉,就是我一直读的《红楼梦》啊!”说话间,老祖宗的声音仿佛与之前说《红楼梦》完全不同,仿佛有点冷,甚至是有些杂乱的颤动。
“《红楼梦》?”众人闻言都是吃了一惊,玉儿道:“《红楼梦》不是很好吗,您也最喜欢,怎么会害怕呢?”
“唉,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祖宗道,“之前你们不是问这《红楼梦》中的人物最后都怎样了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吧……”于是她将红楼梦悲惨的结局一时娓娓道来,说话间时而叹息,时而感伤,时而恐惧,时而呆滞,与白天演讲时简直判若两人。
三女听完都是大吃一惊,想不到之前那么美丽的故事会有如此一个可怕可悲的结局,玉儿珠儿一时都隐隐不安,仿佛有千言万语要问却又极害怕问,贝壳更是心中猛烈翻滚:“难道会是真的?但那是书,是故事,是假的啊,不可能吧。可是,万一……万一是真的,他们二人果真分开,那……”一时神情变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乱成一团。
老祖宗道:“所以啊,我之前才那么焦急地要你们两个赶紧穿上宝黛的新衣,赶紧地好起来,赶紧地在一起,总之,我是决不能允许那书中的结局重演。这样吧,过些天,你们干脆就在这儿结婚,以免夜长梦多!”
“在这里?”
“结……结婚?”
话音一落,在场的四人全都失声惊呼,一时面面相觑,刹那间神情各异。
老祖宗眼见大家的神情,一时不禁微微失望:“怎么,你们都不……不同意?”突然转向玉儿道:“玉儿啊,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奶奶我难受,担心?”
玉儿胀红了脸:“我……不是的,我自然……自然……,老祖宗,您……嗯……您决定吧,我是晚辈,听……听您的!”说到这里早已脸红到了脖子根,掩面低头,羞不可仰。
老祖宗闻言一笑,又转向宝玉神情威严,却是不一语,宝玉一凛,一时嗫嚅道:“嗯,这婚,自然……自然要结的,嗯……”声音很小,但老祖宗听见了,一时更加笑开了。原来之前当她从珠儿那里得知玉儿和宝玉的关系后,早已在暗暗盘算,如今眼见事成,自然激动难掩。但一旁的贝壳见此情景却神情恍惚,手一松,筷子掉在了桌上。
老祖宗此时望望这边的宝玉,又瞅瞅那边的黛玉,心下忖道:“好,好,这样一辈子我就放心了,一生一世也足够了,这样可比我只读红楼梦要强多了。不是吗,从此以后啊,就有两个红楼梦同时陪着我,当然,那书中的悲惨也许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再也不会了……”想到这里,忽然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从前,想到从小到大读红楼梦时的矛盾纠结,想到那无数个夜晚梦见宝黛分离,黛玉惨死,每每半夜惊醒的恐怖场景,一时不禁泪水在眼眶中转来转去、转去又转来……
老祖宗倒是放心了,但此时此刻宝玉心中却是越来越纠结翻腾,他既想成全奶奶的心愿,却又似乎极不愿永远窝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地方,刹那间,他仿佛喃喃自语:“难道我真要一辈子呆在这里?……一生一世都不出去了?……”对,从前在大学时,他就只一个小小的理想,只盼有一份小小的工作,有一个小小的家,能每天看到家人和奶奶,这就足够了。但是——但是自从这些年经历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切后,他变了,一切都变了,他感到自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人!悠然间,仿佛一切已物是人非!
此时,眼见老祖宗笑容可掬,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窗外,看向那碧蓝碧蓝、无穷无尽的天穹,一时热血沸腾,仿佛悄然间一颗心已如火箭般地腾空而起,直向着那广袤无限的茫茫宇宙奋力而去……
(同房异梦)358o
良久,当这场丰盛的晚宴终于结束,宝玉忽道:“对了,奶奶,晚上……晚上可怎么睡?”说到怎么睡,脸上不自禁地一红。三女一怔,突然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刹那间也均是脸上热、神情忸怩。
老祖宗笑道:“哎哟,你这家伙,居然还装腔作势明知故问,当然是你们四人同住一屋了。嘻嘻!”
话音未落,四人早已脸色通红,贝壳啐道:“呸,奶奶,您可别为老……为老不尊!”
老祖宗一愣:“我怎么为老不尊了?你们不是一家人么?也反正都是宝玉的人,住一房不挺好吗?”言语间仿佛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