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紫鸢的声音紧,“洋人的炮——”
陈九斤放下望远镜,看着城外那些黑压压的人影。三千精兵排成三列横队,线膛炮在侧翼展开,炮口黑洞洞的,城墙下的轻步兵已经冲到了城门边。
他们很快推着木桩撞上城门——城门不是临时堵上的,是封死的。沙袋、石头、木料,从城门内侧码了将近两米高,他们就算撞断了门闩也推不开。
西洋人的指挥官站在高地上,望着这座低矮的、破旧的、看起来一推就倒的千年古都。
只需要一次齐射,他的炮就能把城门楼子炸塌。他就能让东瀛人的摄政王从城墙上滚下去。他就能让高傲的陈九斤跪地求饶。
“传令,第一轮炮击,目标——城门。”
西洋人指挥官的手放下了。线膛炮的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弹尖啸着划过护城河,砸在京都的城墙上。
夯土墙面被撕开一道道裂口,碎砖、石块、夯土块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城楼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哗作响,几根梁柱嘎吱嘎吱地呻吟,随时可能断裂。
“王爷!城楼撑不住了!请王爷下城!”紫鸢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陈九斤扶着垛口站稳。碎石还在往下掉,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城楼上的瓦片一片接一片地往下落,砸在城墙下堆放的沙袋上,砸在躲在沙袋后面的士兵头顶上。
西洋人的第二轮炮击紧跟着第一轮,比第一轮更密集、更猛烈。
“传令——”陈九斤的声音很大,大得盖过了炮声,“城楼上的人撤下去!炮手留下!十门炮,给我打!”
守军从城楼两侧的台阶往下撤,紫鸢拽着陈九斤的袖子,他没有动,抽回袖子,站在城门楼子的廊柱后面。
炮手们蹲在炮位边装弹、瞄准。那十门铜炮是睦仁天皇时代留下的老古董,炮管上铸着年号,比西洋人的线膛炮重一倍,射程却不到西洋人的一半。
炮手们还是把它们推上了城墙,把炮弹塞进炮膛,点燃火绳。
十门炮同时开火,炮声沉闷如闷雷,城墙在炮声中猛地一颤,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西洋人的阵线被那片硝烟遮住了。指挥官在望远镜里看见城墙上的火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传令兵已经趴在地上,炮兵指挥官也蹲到了弹药箱后面。
硝烟散尽——没有炮弹落下来。那些炮弹根本没飞到西洋人的阵地前,就一头栽进了护城河。
西洋人的阵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笑了。不是一个人在笑,是几百人在笑。
笑声响亮,像浪一样从阵线前排传到后排,从后排传回前排,一遍一遍地回荡。
陈九斤站在城门楼子的廊柱后面,望远镜没有放下,西洋人阵线前排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面孔,在镜筒里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们不怕了。京都的大炮打不到他们,京都的城墙挡不住他们。所以他们笑了。
西洋人的指挥官推开了蹲在他身边的传令兵,从弹药箱后面站了出来。他站在高地上,望远镜对着城楼,从镜筒里看见了陈九斤——城门楼子的廊柱后面,站着的那个人。
陈九斤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硝烟弥漫的护城河,在望远镜里对视了,只有一瞬。
指挥官放下了望远镜。“第三轮炮击,目标不变,继续轰。”
炮弹落下来,比前两轮更猛。城墙上的裂口越来越大,有几处已经被炸穿了。
西洋人的炮弹太准了,每一次都落在同一个位置,把刚堵上的裂口重新撕开。
张铁山带着火麒麟营在大坂湾登陆的时候,京都南郊的炮声已经响了很久。他没有进城,绕过了京都南门。西洋人的主攻方向是南门,左翼和右翼的空档没有人守。
楚红绫的青萍军比张铁山晚了将近两个时辰。她也没有进城,带着青萍军绕到了京都西门。
“王爷,楚将军他们赶来了!”紫鸢惊呼。
陈九斤暂时松了口气,京都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