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摇曳,铜炉中的沉香丝丝缕缕地升起来,将榻前那一片空间笼在薄纱似的烟气里。翠儿已经退到了门外,纸门紧紧闭着。
陈九斤把绫妃揽进怀里,“他带了几个人进来的?”
“五个。都是幕府的太医。”绫妃的声音沙哑,“领头的那个叫朝比奈,我在睦仁身边见过他几次。”
陈九斤听说过。朝比奈,服侍过三代将军的老医官,医术精湛,经验老到。德川家光把这个人带来京都,就是为了亲自确认绫妃的胎。
绫妃把头靠在他肩上,“朝比奈把脉的时候,我的内力乱了。他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看出来了。但后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说脉象如珠走盘,是标准的滑脉。”
“他还问了饮食和睡眠。”绫妃继续说,“我说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睡眠也不好,夜里常醒。他点头说这是气血不足之象,开了个方子让我调理气血。然后就退下了。”
陈九斤沉默了片刻,把她的手从衣襟上拿下来,“他没有起疑就好。”
“晚宴已经为幕府将军备好了。”陈九斤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榻边,“这是安神丸,能助眠。你今晚好好歇息,什么都不用想。”
绫妃看着那只瓷瓶,点了点头。
晚宴设在二条城的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公卿们早已列席,正襟危坐。
德川家光坐在主位,陈九斤坐在他下手,千代坐在陈九斤身侧。今晚她没有穿那件正红色的吴服,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腰身依然宽松,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宴席间觥筹交错。德川家光喝着酒,目光从陈九斤身上移到千代身上,又从千代身上移到殿内那些恭恭敬敬的公卿们身上,看了一圈。
“摄政王。”德川家光端着酒杯。
陈九斤放下酒盏。“岳父大人有何吩咐?”
德川家光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嘴角微微上扬。“本王想起半年前,在这二条城设宴款待摄政王。那时候摄政王还是爱芷县的县主,替本王管着那几个穷地方,造铁马,挖煤矿,炼钢铁。本王当时就觉得,此人非池中之物。”
殿内安静了一瞬。公卿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九斤身上。
半年前,他确实还是爱芷县的县主,是德川家光麾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他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膝下坐着德川家光的女儿,手里握着天下大权。
陈九斤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德川家光面前,双手举杯。“本王能有今日,全凭岳父大人抬举。”
德川家光看着他,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两只酒杯相撞,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两人一饮而尽,陈九斤斟满第二杯,面朝殿内众臣,提高了声音“这一杯,敬有功之臣。”
殿内的空气忽然活了起来。公卿们纷纷放下酒盏,目光落在陈九斤身上。
“张铁山。”陈九斤的声音平稳有力。
张铁山从末席站起身,快步走到殿中央,单膝跪下。“末将在!”
陈九斤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念道“张铁山,自摄政王起兵以来,冲锋陷阵,屡立战功。大和川一役,率甲营正面迎敌,身负重伤不退半步。今赐黄金百两,领地五百石,升兵部侍郎,兼京都守备副使。”
张铁山叩,双手接过绢帛。
陈九斤又念了几个人名,都是在内战中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接过赏赐。
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公卿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些新贵们的赏赐。德川家光喝着酒,看着这一切。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赏退下,德川家光放下酒杯。“摄政王,那些削了藩的大名,近来可老实?”
殿内又安静了。公卿们的目光再次落在陈九斤身上。陈九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慌不忙地放下。
“岳父大人放心,那些大名已经失去了军队,无力与朝廷作对。他们有的在家赋闲,有的在京都养老,有的还在适应新生活。”他顿了顿,“总之,一切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乐师奏起和歌,舞姬翩翩起舞,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陈九斤端着酒杯,看着那些喝酒吃菜的公卿们。四国长宗我部派人夜探绫妃别院的事,他终究没有告诉德川家光。
若让德川家光知道那些削了藩的外样大名还在暗地里打探皇嗣的消息,以他的性子,必定要对那些人赶尽杀绝。
他杀了睦仁,以绝后患;他还要把那些有异心的大名一并除掉,以绝后患。如果仅靠杀戮解决问题,那未免会动摇人心。
陈九斤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如水,二条城的屋檐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银光。德川家光的车驾在殿外候着。
老丈人今晚在二条城歇下了。
紫鸢从廊下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王爷,殿外的守卫都换过岗了。德川将军的人很规矩,没有乱走动。”
陈九斤应了一声。德川家光的人规矩,不是因为不想乱动,是因为不敢。二条城现在是陈九斤的地盘,三千青萍军把守得铁桶一般,他的八百旗本翻不出浪来。
陈九斤转过身,走回殿内。德川家光正举杯跟一个老公卿说话,千代坐在他身侧,看着父亲那张喝了酒泛红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松弛。
陈九斤走到她身边坐下,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千代侧头看他,嘴角弯了弯,也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月色如水。德川家光的车驾还停在殿外,八百旗本的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二条城的夜宴还在继续,舞姬的袖影在灯火中翻飞。这一夜,看似其乐融融。
德川家光离开京都那天,秋雨绵绵。
陈九斤站在罗城门外,目送八百旗本策马北归,马蹄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浆,把官道染成一片泥泞的灰褐色。
岳父大人比来时沉默了许多。车驾经过陈九斤面前时,轿帘紧垂,没有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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