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他的声音很低。
玲奈睁开眼,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窝深邃,下颌有青青的胡茬。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微微扎手的皮肤,忽然笑了。“王爷的胡茬,和从前一样。在盐滨村的时候,也是这样扎手。”
陈九斤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妾身以前不敢这样摸王爷。”她的声音很轻,“怕王爷痒。”
陈九斤没有说话。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攀住他的肩。
“解开。”他的声音有些哑。
玲奈的手在抖。那双粗糙的手在盐滨村解过渔网,解过缆绳,解过晒鱼干的竹帘,却好久没解过男人的衣带了。她咬住下唇,指尖捏着那根系带,一点一点地往外抽。
陈九斤握住她的手,翻过身。
“王爷……”
“嗯。”
“妾身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他说。
“王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夜深了。那支熏香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在烛火中晃了晃,散了。
窗外的虫鸣声透过纸门传进来。在这座偌大的、陌生的、到处是不认识的人的王府里,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闭眼安睡的时刻。
东院的灯亮到很晚。
绫妃殿的灯也亮着,但亮得很小心。纸门用厚棉布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出去。绫妃靠在榻上,面前摊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药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翠儿跪在一旁,“娘娘,药凉了,奴婢去热一热。”
“不热了。”绫妃端起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得她皱起眉。翠儿连忙递上蜜饯,她接过含在嘴里,那甜味在舌尖化开,苦味还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绫妃把碗递给翠儿,靠在榻上闭了眼。“德川将军到哪了?”
翠儿低声道:“听说已经过了大津,明日就到京都了。”
绫妃没有睁眼,手指在小腹上轻轻抚过。那里面垫着一层又一层的棉垫,把寝衣撑得微微隆起。太医每日请脉,她以内力改变脉象,骗过了所有人,骗了五个月。
明日德川家光就要来了,他是千代的父亲,是北朝最强的诸侯,德川家光说是来看望绫妃,毕竟绫妃肚子里是“未来的天皇”。
“翠儿。”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把那件厚些的寝衣找出来。明日,我要穿。”
翠儿的眼眶红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