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的灯还亮着。千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针脚细密,是她这几日一针一针缝出来的。
她知道陈九斤今晚去了绫妃殿,也知道他从绫妃殿出来时脸色不太好。她没有问,只是静静等着。
陈九斤推门进来。千代放下针线,起身替他解外袍。手指碰到他衣襟时,陈九斤握住了她的手。
“千代,有件事,你要答应我。”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你怀孕的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陈九斤说道,“太医那边,我会安排。千叶姐妹、安吉丽娜、百合子,暂时都不要告诉。”
千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陈九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为什么?”她轻声问。
陈九斤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因为你腹中的胎儿,有可能是将来的天皇。”
殿内安静了一瞬。千代的手指微微蜷缩,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陈九斤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绫妃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是大事。她没有追问,聪明如她,大概猜到生了什么事。
“妾身明白了。”千代低下头,把手从陈九斤掌心里抽出来,继续替他解外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陈九斤看着她的侧脸。灯下,她的眉眼温柔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他知道她猜到了,她不说,是不想让他为难。
“千代。”他唤她。
“嗯。”
“等事情了结,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千代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好。”
从主殿出来,陈九斤没有直接回书房。他让紫鸢去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
几匹新到的丝绸、一盏从大胤运来的玻璃灯、几盒京都老铺子的点心,还有一包安神的药茶。玲奈住进王府才几天,千代虽然什么都替她安排好了,但他总觉得还缺些什么。
东边的院落静悄悄的。廊下的灯笼还亮着,纸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玲奈还没有睡。
陈九斤站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玲奈,是我。”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纸门拉开。玲奈披着一件素色的寝衣,头散着,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又被吵醒。她看见陈九斤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
“王爷?这么晚了……”
“给你带了些东西。”陈九斤跨进门,把东西放在矮几上,“住得还习惯吗?”
玲奈跪坐在他对面,手指绞着衣角。“习、习惯。千代夫人什么都安排好了,被子是新的,衣裳也新做了好几身,连梳头的簪子都替我备了好几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是……太大了。”
“什么太大了?”
“王府。”玲奈低下头,“走路要走很久才能走到门口。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有时候想帮忙做点事,管事娘子说不用,说这是下人做的事。我……我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