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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千叶樱轻声道,“您闭眼。”
陈九斤看着她,没动。
千叶惠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掌心温热柔软,带着一点点汗意。
他闭上眼。
黑暗中,触觉变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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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墙角静静燃烧,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洒在廊下,洒在那几株新栽的桂花树上。夜风拂过,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屋内的酒香和某种更隐秘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渐歇。
夜半,月光西斜。
陈九斤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臂弯空空。他下意识伸手一探——左边是凉的,右边也是凉的。被褥里还残留着桂花的余香,人却不在了。
他睁开眼。
屏风后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将两道纤细的身影投在绢面上,影影绰绰。
陈九斤没有出声。他侧过身,面朝屏风,借着那点微光看去。
两道影子并肩坐着,离得很近。
从屏风上拓出的轮廓看,她们面对面,双掌相抵,上身挺得笔直。那姿势他听说过——在暗鸦众的秘术里,叫“合气”,是两人配合运功时才会用的架势。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穿过屏风上半透明的绢面,将她们的身影勾勒得纤毫毕现。
肩头圆润,腰肢收束,脊背到腰际拉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像弯弓,又像新月。
长垂落,扫过腰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陈九斤的目光从那些曲线上滑过,停了一瞬,又移开。
她们的身体在微微颤。那颤抖极轻,若不是屏风上的影子跟着晃动,几乎察觉不到。
千叶樱的呼吸声从屏风后传来,绵长而沉重,像在忍受什么。千叶惠偶尔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即咬住,不肯再出声。
陈九斤躺回去,望着头顶的房梁。
他想,她们从小被教导,忍者是工具,不能有牵挂,不能留后患。就连欢好之后,也要把那些痕迹清理干净,像什么都没生过。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刻进骨血里的规矩。
屏风后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是她们在收拾。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陈九斤闭上眼。
脚步声从屏风后转出来,赤足踩在榻榻米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只手探过来,轻轻掖了掖他肩头的被角,是千叶樱。
另一只手跟着伸过来,将滑落的被角重新压好,是千叶惠。
她们在他身边躺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小心翼翼。
被褥下传来极轻的叹息,像完成了一件不得不做的事,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窗外的月亮又西沉了些。
陈九斤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们。月光下,两张脸上还残留着方才的潮红,眉眼却舒展着,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他忽然想,她们每次都要这样,把痕迹一点一点清除干净。
不是不想留,是不敢留。是怕留了,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不再是合格的暗鸦;不再是暗鸦,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他伸出手,将千叶樱微凉的指尖握住。她动了动,没醒,却往他手心里又贴了贴。
他又将千叶惠往怀里揽了揽,她哼了一声,拱了拱,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