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听着,让人拿来纸笔,让那些人写下自己的名字。
有人握笔的手在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泥地。可陈九斤看得认真,看完后还点了点头:“往后有空,让紫鸢教你们认字。在我这里,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
喝到最后,酒壶见底,烛火也矮了下去。
陈九斤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布。那绢布是雪白的,一尘不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将绢布铺在矮几上,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朱砂倒在碟中。
“诸位。”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十五人齐齐站起身。
陈九斤看着他们,缓缓道:“我陈九斤是个外来人,在这东瀛,无根无基。你们也是外来人——被暗鸦众抛弃,被同门追杀,被世人遗忘。咱们能聚在一起,是缘分,也是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无根无基的人。你们的主公,不是我这个守护大名。你们效忠的,是大胤的皇帝。”
众人一怔。
陈九斤抬起头,看着众人:
“来吧。”
枫第一个走上前。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探入朱砂碟中。
他按下手印,然后转过身,面朝西方——那是大胤的方向。他抱拳,深深拜下。
身后,一个、两个、三个……十四个手印,一个接一个落在绢布上,围在陈九斤那个手印的周围。十五个人面朝西方,齐齐拜下。
没有人说话。窗外的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陈九斤收起那方绢布,小心地叠好,收入怀中。他看着这十五张脸——那些脸上,有释然,有庄重,还有一种他看得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归属。
“从今日起,你们是大胤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大胤不会抛弃你们,我也不会。”
夜已深,众人散去。
紫鸢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紫鸢,你的这个主公……值得跟。”
紫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枫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
陈九斤坐在案前,望着桌上那幅小小的画像。那是太后让“燕子”从大胤带过来的。
画上的李承稷,与他离开大胤时又长大了一些。
“承稷,”他轻声说,“爹在东瀛,在为你争取更多的版图。”
烛火摇曳,画上的孩童依旧端坐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