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盯着每一道工序。锻打,淬火,车削,装配——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不容许半点差错。
那图纸上的东西太过古怪,工匠们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陈九斤只好手把手地教,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解释。
“这个叫套筒,要能前后滑动。”
“这个叫弹匣,先做成实心的,能塞进去就行。”
“这个叫握把,要做得厚实,让人握着舒服。”
工匠们似懂非懂,只是拼命点头,照着他的吩咐去做。
第一次组装出来的样品,丑得不像话。套筒卡死,扳机扣不动,握把硌手。
陈九斤二话不说,拆了重做。
第二次,能动是能动了,可一扣扳机,里面的零件就散架。
拆了重做。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第三天黄昏,当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一把银光闪闪的“沙漠之鹰”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九斤接过手枪,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手感扎实。他举起枪,对着光看了看,又拉动套筒试了试,动作流畅,咔咔作响。
王匠人跟在他身后,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王爷……这、这东西真能打响?”
沙漠之鹰能打响,但陈九斤没想到,打响之后还有那么多麻烦。
第四日清晨,第一试射。
兵工厂外的空地上,竖着一块半人厚的木板。陈九斤亲自装填——火药是从大胤带来的精制颗粒药,弹头是用铅熔铸的,大小刚好卡进枪管。
他举起那柄黝黑的手枪,瞄准二十步外的木板,扣动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炸开,火光从枪口喷涌而出,浓烟弥漫。陈九斤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掌心传来,手腕被震得高高扬起——这后坐力,比他想的大得多!
旁边的王匠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耳朵脸色煞白。
等白烟散去,众人看向那块木板——哪还有什么木板?只剩半截木桩立在那里,上半截被轰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王匠人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陈九斤看着手中的枪,眼中闪过惊喜。威力够了,而且出预期太多。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中的枪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套筒卡住了,拉不动。
卡壳了。
陈九斤皱起眉,蹲下身仔细检查。原来是抛壳机构设计有缺陷,击后的弹壳卡在枪膛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叹了口气,拿起工具开始拆卸。
———
这一拆,就是一整天。
沙漠之鹰的结构远比这个时代的火器复杂。套筒、枪管、复进簧、击锤、抛壳挺——每一个零件都要精确配合,差一丝一毫就会卡死。
陈九斤带着几个最机灵的工匠,反复调试。抛壳挺的角度不对,磨一磨;复进簧的力道不够,换一根;弹膛的尺寸有偏差,用车刀修整。
打一枪,卡一次。拆开,修,再打,再卡。
打到第七枪的时候,枪管微微烫。打到第十二枪,握把的螺丝松了。打到第十八枪,击锤断了。
王匠人看着那堆零件,心疼得直抽气:“王爷,这……这也太费了!”
陈九斤没说话,只是埋头继续修。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
第五日,也就是军演前最后一日,傍晚时分。
夕阳西斜,将兵工厂外的空地染成金红色。
陈九斤站在试射场中央,手中握着那把已经不知道拆装了多少次的沙漠之鹰。
经过两天两夜的调试,这把枪终于能稳定地连五枪而不卡壳。
五枪。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