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党委扩大会议的决议,没两天就变成了红头文件。
服装车间主任杨丽华,兼任宣传科负责人。
通知贴出去那天,厂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念了一遍,又念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咂着嘴退出来。
“了不得哦,这一肩两挑,同时兼任两个重要职务。”
“她才进厂几年?满打满算都没有两年。”
“两年?这才一年多,人家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挡车工呢。”
有人酸溜溜的说着,“上头有人就是不一样。”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啐了一口。
“没良心的玩意儿。”
石春草嗓门大,一出声,立马就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
“人家杨丽华怎么上来的,服装车间从无到有,都是她干出来的。
印染工段批下来,是她跑下来的。
还有你们家那闺女,缝纫机培训班出来的,现在在车间当工人,不也是人家杨丽华招的。
还有你们家那小子,要不是人家杨丽华组织的培训班,能去乡下当赤脚医生?”
胡淑兰立马帮腔,“就是,要不是人家杨丽华提出的建议,咱们这一圈,家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得下乡。”
她闺女夏红玲可是入了杨丽华的眼,听红玲那意思,好似要重点培养她似的。
这种情况,当然是杨丽华的位置越高越好,地位越稳越好。
一连串的问话,把刚才那酸溜溜的人问得哑口无言。
“就是!”
旁边又有人帮腔,“人家能一肩两挑,那是人家的本事!有本事你也挑一个试试?”
人群倒是散了,但杨丽华这个名字在厂里又热了好几分。
杨丽华没工夫管这些议论。
她现在是真的两头跑。
早上在服装车间盯印染工段的设备调试,中午去宣传科看稿子,下午又得回车间处理订单,晚上还要赶着写材料。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钱途马上就要调走了,去市委宣传部,当组长。
这是高升。是钱途个人的进步,也是纺织厂的脸面。
钱途走得风光,纺织厂脸上也有光。
而且,杨丽华心里清楚,没有钱途当初的力举,没有他一心想让她接班,这个宣传科负责人的位置,未必轮得到她。
这恩情,得记着,这情分也得还。
她先去厂办找了李思苦。
李思苦现在是厂办副主任了,办公桌换了个大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
见杨丽华进来,她站起来迎了两步,
“杨科长,您怎么来了?”
杨丽华摆摆手,示意她别客气,开门见山,
“思苦同志,咱们厂建厂以来,照片都有存档吧?”
李思苦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是有,在档案室。您要用?”
杨丽华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日期和事件,
“我呀,也是借花献佛。想给钱科长做个纪念册,把他在厂里这些年的照片找出来,配上当时的场景,让他带走。”
李思苦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