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是咱们自己织的,色是咱们自己染的,衣服是咱们自己做的,从头到尾,都是红星厂的招牌。”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人知道,他们红星纺织厂的服装车间做出来的衣服一点都不比服装厂的衣服差。
张虹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援建是政治任务,咱们这是政治加人情,两全。”
不愧是是升了副主任,这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
孟美华没说话,手指却已经在布料上比划开了。
“藏青色……做中山装正合适。”她抬起头,
“四个明兜,收腰线,领子要挺括。这批布厚实,撑得起版型。”
赵师傅点头,
“裤子也得配套。直筒,侧兜,裤腰加松紧。”
几个师傅你一言我一语,裁案边渐渐热闹起来。
下午三点,样衣赶出来了。
孟美华亲手缝的,针脚密得像蚂蚁排成行,领口、兜盖、肩缝,每一处都熨得平平整整。
杨丽华把样衣叠好,又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写了大半天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将批自染成衣赠予援建同志的请示》。
她没有耽搁,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从服装车间到办公楼,要穿过半个厂区。
杨丽华没有刻意选小路。
她走的是主干道,手里那套藏青色成衣没有装袋,而是用衣架撑得板板正正,搭在小臂上。
第一个拦住她的是三车间的统计员小周。
“哎呀杨主任,这衣服,”小周眼睛都直了,
“这是哪儿来的?百货大楼新到的货?”
“哪儿来的?”杨丽华站定,大大方方把衣服往亮处举了举,
“服装车间做的。
布是一车间织的,色是我们自己染的,款是孟师傅打的版,缝也是咱们工人一针一线踩出来的。”
小周凑近看领口,那枚小小的“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水洗标还没剪。
“我的天……咱们自己也能做出这种成色的衣裳了?”
“不只是这个颜色。”杨丽华笑了笑,把衣服收回来,“以后还有更多。”
一路上,不断有人驻足,不断有人问。
杨丽华不厌其烦地展示、解释,语不快,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布是咱们自己织的。”
“色是咱们自己染的。”
“成衣也是咱们自己做的。”
杨丽华走到蔡明伟办公室时,他正在看文件。
敲门声响起,他头也没抬,“进来。”
杨丽华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她把那套藏青成衣轻轻放在桌角,又把那份报告工整地搁在旁边。
蔡明伟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成衣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不是拿报告,而是拿起那件上衣的衣襟,翻过来看了一眼水洗标。
“从坯布到成衣,全须全尾。”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是。”杨丽华的声音很稳,
“咱们厂自己织的布,自己染的色,自己做的成衣。”
蔡明伟把那件上衣拎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错”,只是把衣服放下,拿起了那份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