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在旁边说:“哥,你就拿着吧。我妈的心意。”
陈锋拿着了。
小吴送他去车站。还是那辆三轮车,小吴蹬着,陈锋坐在后面。
到了车站,小吴说:“哥,到了给我打电话。”
陈锋说:“好。”
小吴说:“你陪完爸妈,早点回来。”
陈锋说:“知道。”
他上了车,从窗户往外看。小吴站在那儿,朝他挥手。车开了,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大年三十,下午。
陈锋到了自己家。
村子比小吴家那边大,但也差不多。土路,平房,有人扛着锄头走过。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房子。五年了,有些房子翻新了,有些还是老样子。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他往里走。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他站住了。
门关着,但里面有声音。是他妈的声音。还有他爸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他妈正在灶台前忙活。她背对着门口,没看见他。他爸坐在灶台边烧火,也没看见。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陈锋说:“妈。”
他妈愣了一下,转过身。看见他,她手里的勺子掉了,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她说:“锋儿?”
陈锋说:“嗯。”
他妈走过来,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他的脸。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但很暖和。
她说:“瘦了。”
陈锋说:“还好。”
她说:“你怎么回来了?”
陈锋说:“过年。”
他妈笑了。那笑,他五年没见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爸也站起来,走过来。他老了,头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有点晃。他看着陈锋,说:“回来了?”
陈锋说:“嗯。”
他爸点点头,说:“回来就好。”
那天下午,他妈什么活都不干了,就拉着他的手说话。问他上海怎么样,问他住哪儿,问他吃得好不好,问他有没有对象。陈锋一一答了。
他爸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灶膛里的火灭了,没人管。锅里的菜凉了,也没人管。
陈锋说:“妈,菜凉了。”
他妈说:“没事。晚上热热就行。”
她舍不得松开他的手。
大年三十,晚上。
年夜饭摆上桌。他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小吴家还多。鸡鸭鱼肉,什么都有。她一边摆一边说:“锋儿,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这是你爱吃的糖醋鱼。这是你爱吃的……”
陈锋看着那些菜,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过年才能吃上这些。他妈总是把肉夹给他,自己舍不得吃。
他说:“妈,够了。”
她说:“不够。你五年没吃了。”
他爸在旁边倒酒,给陈锋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说:“来,喝一个。”
陈锋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他爸喝了一口,说:“你在上海,好好的。”
陈锋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