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三叔那边,现在把市场稳住了?”
他说:“稳住了。”
李工头点点头,说:“那就好。稳了好。做生意嘛,求的就是稳。不稳,什么都干不成。”
他点点头。
李工头说:“你也在那边好几年了吧?”
他说:“四年了。”
李工头说:“四年,不短了。能在那个市场待四年,不容易。”
他没说话。
李工头说:“好好干。你这人,我看行。”
送完货,往回走。骑着三轮车,慢悠悠的。路边的树更绿了,花也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花香。
他想起刚来那年,也是这时候,他刚开始跑销售,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腿都跑断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跑。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地方干活,有地方住,有人认识他。周姐信任他,小邓他们跟着他,三叔那边也把他当自己人,李工头也说“我看行”。
他骑着车,慢慢地骑,晒着太阳,觉得挺舒服。
四月二十八号,小武来了。
他穿着一件薄外套,不是那身黑夹克了。脸上那道疤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一条浅浅的白印,像一条细细的线。
他站在店门口,冲陈锋招招手。
陈锋走过去。
小武说:“三叔让我来告诉你,五一期间,市场里可能会来些人。”
他看着小武。
小武说:“不是闹事的,是来玩的。上面有人要来检查。”
他点点头。
小武说:“三叔说了,你们店,该干嘛干嘛,别多事。正常做生意,跟平时一样。”
他说:“知道了。”
小武看着他,说:“你这个人,稳,不用多说。三叔说,有你这样的人在店里,他放心。”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小武说:“对了,三叔还说,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记住就行。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找他。”
他点点头。
小武转身要走,又回头说:“五一有空没?我请你喝酒。”
他又愣了一下。
小武说:“就咱俩,喝两杯。认识这么久了,还没一起喝过。”
他想了想,说:“五一我要去松江,看个朋友。”
小武说:“那回来再说。”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武刚请他喝酒。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又近了一步。
那天下午,他干活的时候,脑子里老想着这事。武刚请他喝酒。他来上海四年,除了老韩,没人请他喝过酒。周姐请吃饭不算,那是大家一起。武刚是单独请,就他们俩。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但他知道,不去不好。
晚上回去,他跟张老板说了这事。张老板正在麻将馆里喝茶,听完,点点头,说:“去。”
他看着张老板。
张老板说:“武刚那人,讲义气。他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他说:“我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去了说什么。”
张老板笑了,说:“喝酒就喝酒,说什么?喝多了,什么都能说。喝少了,什么都不用说。”
他没说话。
张老板说:“去吧。没事。”
他点点头。
四月三十号,月底结账。
周姐给他涨了工资。一个月一千五,管两顿饭,加班另算。她把钱给他的时候,说:“好好干。”
他接过钱,说:“谢谢周姐。”
周姐看着他,说:“你来四年了?”
他算了算,说:“四年零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