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的任务就一个:守到我们回来,或者守到我们回不来。”
曹飞声音很平静,“如果是后者,你自己判断什么时候撤,往哪儿撤。
你脑子比较好使,你来做决定。”
王芳站在药箱旁边清点绷带。
现在白大褂上全是血渍和泥,听见曹飞的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数。
孙悦走到王芳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铁盒,塞进王芳白大褂兜里。
“什么?”王芳问。
“糖。水果硬糖,就剩五颗了。”
孙悦说。
“难受的时候含一颗。
别给那些小孩看见,不然抢没了。”
王芳摸了摸兜,铁盒棱角硌着布料。
“你呢?”
“我不爱吃甜的。”孙悦转身走了。
张强在和工友们逐个拥抱。
抱到老陈时,他多停了几秒,用力拍对方后背:“等我回来,咱俩喝一顿。
我记得仓库角落还有两瓶二锅头,藏好了。”
“强哥,”老陈声音哽,“你一定得回来。”
“废话。”
赵强在原地站了半天,最后走到李想面前,抓了抓头。
“那个……之前我说你学生仔没屁用,”赵强眼睛看着旁边冷却塔,“我嘴臭。你……你守好。”
李想愣了愣,笑了:“赵哥,等你回来,我教你无线电编码,以后骂人不用当面,隔空骂。”
“操。”
赵强也笑了,笑容有点僵。
曹飞背上包,包很轻,轻得让人心里空。
“走了。”
八个人,排成纵队,钻进冷却塔底部的检修口。
水泥台阶往下延伸,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污水的气味是先涌上来的。
不是单纯的臭,是混杂着化学溶剂、腐败有机物、还有某种铁锈腥气的复合味道。空气潮湿得能捏出水,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曹飞打开头灯,光束切开黑暗。
眼前是一条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管道,混凝土内壁渗着水珠,脚下是齐膝深的粘稠液体,颜色像稀释的机油,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
“跟紧了。”曹飞说,“老周,开路。”
周明走在第二位,闭着眼。
他的感知像水波一样往前扩散,触及管道壁、污水、漂浮物。走了一百多米,他忽然抬手。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