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收下,我就高兴了……不怕我是个病身子穿过的。”
说完这句话时,声音更低了些。
她自小体弱多病,村子里早有流言说她是不祥之人,碰过的东西都会沾晦气。
久而久之,连亲戚送礼都刻意绕开她经手的东西。
蒋芸娘抱着衣服,嘴角微微翘起。
“这么用心的一件东西,谁会不要?”
成明珠瞟了成野一眼,声音忽然沉下来。
“外人都说我不吉利,说我体弱带累家里……连我哥娶媳妇都没人肯答应。”
提及婚事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蒋芸娘一听,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还在担心别人会不会嫌弃她送的衣服。
蒋芸娘心里涌上一阵心疼。
“谁敢说你克人?让哥哥抡棍子打出去。”
她语气凶狠,板起脸来瞪眼。
脚下还重重跺了一下地,震得桌上茶杯轻跳。
蒋芸娘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腾出手来,指尖轻轻蹭了下成明珠的脸蛋。
“有病咋了?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别怕,蒋姐姐懂点草药方子,咱们一点一点养,总能好的。”
成明珠怯生生地抬起头,看见蒋芸娘眼里亮亮的。
“蒋姐姐……”
她往前挪了两步,脚尖蹭着地面,膝盖微弯。
刚要扑过去抱人,成野突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那边蒋芸娘也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明珠,我身上实在不干净。”
蒋芸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和裤腿,干涸的血迹结成硬块。
她抬起手晃了晃,又赶紧收回去。
成明珠猛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迅点头。
“哦对对对!那你快去收拾一下!”
蒋芸娘点点头,脚步没动,又从怀里抽出那包衣服,双手递过去。
“这是你给我的,我先收着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成明珠脸上,语气放轻了些。
“你身子虚,以后遇事别太激动,别嚎啕大哭,也别高兴过头,听见没?”
成明珠睁大眼睛,脖子一点一点地点头。
“我听,我都听!”
蒋芸娘这才转身走了。
灶房边上有个小屋子,专门用来洗漱的。
墙角堆着木盆和皂角粉,架子上摆着粗瓷碗,盛着半碗清水。
地方是旧了些,墙皮有些剥落,角落还挂着蛛网。
可该有的都有,比蒋家那个破窝强多了。
门一关上,成明珠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眼皮往下拉,舌头一吐,动作滑稽。
“蒋姐姐讲话的样子,跟镇西头那个坐堂大夫一个味儿!”
成野揉了揉她的顶,掌心贴着头皮来回抚了几下,笑着应道:“那就说明,你要听她的话。”
自从到了这儿,成野还是头一回看妹妹这么乐呵。
成明珠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晓得的!”
她说完还拍了拍胸口,像是给自己打气。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怕她、还愿意嫁给哥哥的人,她怎么也得好好珍惜。
……
蒋芸娘洗净了身子,水从头顶浇下,冲走一层层泥垢。
直到水不再浑浊,她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