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一旁小厮垂着手,恭恭敬敬地添水。
“可真往骨子里说,你半点儿都不谦虚,傲得很。”
茶香漫开,小厮又轻手轻脚端上一盅老鸭汤。汤炖得软糯,红枣清甜,还点了少许醋去腥,香气扑鼻。
可崔孜薰一看见那老鸭汤,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
他一下子就想起在裳彩楼里,罗天杏给李霁瑄盛汤的模样。
“怎么,这老鸭汤也得罪你了?”秦是非看得好笑,故意逗他。
“哎呦,这醋性怎么这么大呢?”秦是非顿时笑开了。
“阿翁,你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我父亲也好。”崔孜薰抱着茶杯,往软榻上一靠。
他在这间模型房里,特意给自己设了一处特别的软榻——
寻常榻子都是坐着的,他偏改成了可以站着倚靠的样式,整个人往后一躺,松松垮垮地靠着,又懒又别扭。
“跟你们年轻人说话,和跟你父亲、我这把年纪的人,能一样吗?
沾沾小孩子的灵气,我也能活得久些。”秦是非笑着。
“阿翁,你就别打趣我了。”崔孜薰喉结轻轻一动,心里烦得厉害。
他怎么能不烦?
罗天杏离得那么远,他一路小心翼翼、苦苦挣扎,到最后,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却偏偏跟李霁瑄走得近,这滋味,怎么咽得下去。
秦是非轻轻一叹,也不点破:
“你把东西放在裳彩楼的屋檐上,无非是想让他们现。
等他们看见了,要么转给罗天杏,要么就在李霁瑄心里扎个疙瘩——
让他知道,裳彩楼不是铜墙铁壁。
不管他修得多严实,你都能如入无人之境。
毕竟,这板筑营造的巧技,你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秦是非莞尔摇头:
“这就是男人的胜负欲啊。”
“那又怎么了?”崔孜薰嗤笑一声,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的较量吗?真要清心寡欲到了底,不如直接剃度出家算了。
左右都是肉身凡胎,不过是为了吃穿用度、心头所爱,斤斤计较罢了。”
说着,他自己也笑了起来。
秦是非一看,顿时欣慰:“哎呦,总算笑了,这才对嘛。我就爱看你这像个孩子似的模样。”
“吾,早不是孩子了,都这么大了。”崔孜薰淡淡道。
“哎呦。”秦是非只是笑。
而另一边,裳彩楼里,那只被崔孜薰留在屋檐上的包袱,果然被人送到了李霁瑄面前。
他既然早就察觉到“崔藻”来过,偷看他和罗天杏,又怎么会不好奇——
崔孜薰到底在屋檐上动了什么手脚、留下了什么记号。
这份好奇,他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