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第三炮台之上,阿泰已然肃清炮台残敌,稳稳掌控全部炮位。
他立于炮台最高处,居高临下俯瞰整座满剌加城墙,视野毫无遮挡,墙面每一处细节都清晰落入眼底。
常年驻守满剌加、闯荡南洋海面的阅历,让他对这座城池的墙体瑕疵了如指掌。
他目光快扫过规整青灰色的旧墙体,最终定格在城墙东南角的一段墙面上。
那一段墙体的青石色泽明显偏浅,灰白刺眼,与周边深沉老旧的青黑石材格格不入。
墙面砌缝的灰浆洁白崭新,质地松软,没有经年风雨侵蚀的斑驳痕迹。
显然是近年战火损毁后,临时修补加固的墙面。
整面三丈高墙,唯独此处是软肋、是破绽、是死穴。
阿泰当即转身,抬手指向东南角墙面,高声传令。
“调最后一门岸炮,校准东南角补砌城墙,抬仰角一寸,定点轰击!”
炮台士卒迅行动,合力推动沉重炮架,微调炮口角度。
填装重型开花炮弹,动作娴熟利落,全程无半分慌乱。
“点火!”
第一炮轰然炸响。
炮弹破空而出,精准砸落在补砌墙面的中心位置。
松软的新灰浆瞬间炸裂纷飞,白色灰絮漫天扬起。
墙面表层尽数松动剥落,深浅交错的砌缝彻底暴露出来,墙体石材微微震颤,已然不稳。
未等城头守军反应过来、调兵封堵缺口,第二炮接踵而至。
炮弹再度命中同一位置,炸裂力道层层叠加。
原本松动的石材瞬间崩裂,数块青石向外错位凸起,墙面裂开数道纵横交错的粗大裂痕。
整段墙体岌岌可危。
城头守军终于察觉破绽,慌忙调兵奔赴东南角封堵,可一切为时已晚。
第三炮轰然落地。
巨响震彻街巷城头,整段补砌城墙瞬间坍塌崩碎。
碎石轰然坠落,烟尘滚滚升腾,三丈高墙之上,硬生生炸出一道两人并排可过的规整缺口。
夜风灌入缺口,吹散浓烟,城内昏暗的街巷、低矮的屋舍轮廓,清晰暴露在外。
缺口不大,却足够撕开整座城池的死守防线。
“麦有金!率队入城!”
何明风当即传令。
早已在岸边整装待命的麦有金,立刻抬手一挥,两百名登陆精锐紧随其后。
众人踏着碎石烟尘,顺着城墙缺口迅猛冲入城内。
正式巷战,自此开启。
满剌加城内街巷狭窄逼仄,皆是南洋占城传统格局。
道路蜿蜒曲折、纵横交错。
两侧是连片低矮砖房,青灰小瓦铺顶,墙体单薄、屋舍密集,户户紧挨、巷巷连通。
街巷最宽处不过丈余,狭窄处仅容单人通行,根本无法展开大规模阵型,只能小队突进、逐巷推进。
西格利亚守军深谙本地地形优势,退守城内后,迅依托街巷布设层层防线。
翻倒的木质马车、堆叠的实木木桶、废弃的柜橱桌椅、碎石沙土,尽数被堆砌在巷口。
形成一道道厚实路障,死死封堵街巷通路。
每一道路障之后,都埋伏着火铳手与长刀兵,专等突进士卒近身,骤然难、伏击阻敌。
麦有金的两百人队伍,只能逐巷清障、逐点突破。
每推进一条街巷,都要先破除路障、肃清伏兵、排查两侧屋舍,进度被死死拖住,推进度愈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