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赵虎将最后一箱公文抬上马车,轻手轻脚,怕惊着邻家。
葛知雨扶着门框,回望这座只住了半月的宅子。
灯笼还亮着,廊下的春联红得耀眼。
那丛腊梅开得正盛,幽香隐约飘来。
她想起那夜在树下对何明风说的话。
“这宅子太好,好得像借来的。”
如今真要走了,借来的也是家。
“夫人。”小环抱着一个包袱过来,“您要带的梅枝,剪了三枝,用湿布包着根了。”
葛知雨接过,轻轻放进车内。
何明风最后从堂屋出来。
“走吧。”
马车辘辘驶出胡同。
承天坊的槐树在晨雾中静默,坊门的“承天景运”匾额隐隐可见轮廓。
车过坊门时,何明风掀帘回望,那盏为他亮着的灯,已融入京城将明未明的天色中。
郑彦还是来送了。
他在城门口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帽檐、肩头都凝了霜。
见马车来,快步上前,却只说了一句“明风,保重。”
何明风下车,握住他的手。
两人都没说话,郑彦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始终没回头。
何明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许久,才转身上车。
“郑彦这人,”何三郎在车中轻声道,“看着没心没肺,最重情义。”
何明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马车驶出京城。
官道上的雪被压得瓷实,车行平稳。
何四郎在外头赶车,和苏锦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进来。
白玉兰骑马随行,玄色斗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何三郎撩开车窗布帘,望着渐远的城垣,忽然道“小五,当年我从村里出来进京,也是这条路。那时觉得京城真远,走了一辈子似的。”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何三郎放下车帘,“京城也不远。幽云也不远。”
何明风没有说话。车窗外,苍茫的北地原野正一寸一寸铺展到天边。
……
正月初七,申时。
昌平驿站的周驿丞正在库房里清点草料。
年节期间往来公文少,驿馆冷清,他打算趁闲把去岁账目理一理。
这事拖到正月,按例该挨训了。
门房老吴探头进来“周爷,有官眷投驿,看勘合是去幽云赴任的学政大人。”
周驿丞应了一声,放下账本,掸掸袍子往外走。
边塞的学政,一年能路过好几拨,大多是些清贫文官,脾气倒不小。
他见过太多了。
他走到前院时,那行人已进了驿馆。
为的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文官,青布棉袍,腰系银带,面容清隽,正在院中活动腿脚。
大约久坐车,下来松泛松泛。
周驿丞上前行礼“卑职昌平驿丞周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敢问大人贵姓?”
那文官转过身,和气还礼“周驿丞客气。免贵姓何。”
姓何。
周驿丞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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