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叫郭家洼的村子,他给一家的病牛扎了几针,牛竟好了。
农户感激,留他吃饭。
饭桌上,老农叹气“今年完了。县里闭了闸,说是为全县,可水都流到赵半坡的庄子去了。”
“人家有门路,咱们小百姓,等死吧。”
“赵半坡是谁?”
白玉兰像是不经意间问起。
“咱卢龙富赵奎啊!县太爷的小舅子!”
老农压低声音,“听说他前个月就开始往外运粮了,永平府的粮商三天两头来拉货。咱们的田旱死,人家的粮仓可满着呢。”
白玉兰心中冷笑。
他又走了几个村,说法大同小异。
旱情是真,但水都被大户截了。
官府闭闸,与其说是抗旱,不如说是帮大户垄断水源、抬高粮价。
第五日晌午,白玉兰来到了卢龙县城的清泉茶楼。
白玉兰换了身半旧的靛蓝直裰,背着药箱坐在临窗位置。
他已在此观察了两日,锁定了目标。
县衙户房典吏吴有德。
此人四十出头,面皮白净,每日午时必来茶楼听一段评书,独坐角落,一壶茶喝半个时辰。
今日白玉兰特意早到,占了吴有德常坐的位置。
吴有德来时见座被占,皱了皱眉,正要另寻他座,白玉兰起身拱手“这位先生可是常客?在下初来乍到,占了雅座,实在过意不去。”
“若不嫌弃,同坐如何?”
吴有德打量他郎中打扮,语气诚恳,不像歹人。
便点点头坐下。
茶过一巡,台上说书先生正讲《包公案》。
听到“包龙图智审郭槐”一段,吴有德忽然轻叹一声。
白玉兰斟茶的手微顿,状似无意道“先生为何叹气?可是觉得这案子判得不公?”
“非也。”
吴有德摇头,“只是感慨……如今这般青天,少喽。”
“哦?”
白玉兰压低声音,“在下游方行医,走过不少州县。听说贵县李知县,不也是个清官?”
吴有德嘴角扯了扯,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白玉兰知道火候未到,便转了话题,说起沿途见闻。
某地郎中如何用针灸治好了知府夫人的头疼,某县药铺如何以次充好被查封……
他声音平和,像闲谈,却句句暗含官府、医道、人心的纠葛。
吴有德渐渐放松,偶尔插两句。
当白玉兰说到“永平府有位粮商,囤米千石待价而沽,结果米仓失火,血本无归”时,吴有德眼皮跳了跳。
评书散场,茶客渐稀。
白玉兰唤来伙计“上一壶平安醉。”
酒呈上,白玉兰却不劝饮,只自斟一杯,轻嗅酒香“这酒是滦州特产,用漕帮秘方酿的,别处喝不到。先生可要尝尝?”
吴有德本不好酒,但听到滦州二字,神色微动,竟点了点头。
三杯下肚,话匣子松了。
“先生可是在衙门高就?”
白玉兰问得随意。
“混口饭吃罢了。”吴有德苦笑,“户房典吏,听着体面,实则……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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