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后课歇时分,院里孩子们在玩闹。
见有官来,年长的孩子领着弟妹们整齐行礼。
王佥事在院里转了转,看了课室、寝舍、灶间,忽然问“这些孩子,多是女童?”
“是。”何明风坦然道,“弃婴中女童居多。下官以为,男女皆是生灵,都该给条活路。”
“活路自然要给。”
王佥事捻须,“只是教女童识字……何大人,这可有成例?”
“有。”何明风示意陈婉取来一册书,“《永平府志》载,知府周大人曾设慈幼堂,教童子读书明理,男女皆授。”
“下官不过是循先贤遗风。”
王佥事翻了翻书,没再说什么。
第二站去了织霞坊。
女工们正在赶制漕帮的夏衣,见官来,只略停手中活计,行礼后继续做工。
这是葛知雨定的规矩“官来官往是常事,活计不能停。”
王佥事看着那些低头飞针的女子,忽然问领头女工“一日能挣多少?”
女工福身答“回大人,民妇手慢,一日能挣四十文;快手能挣六十文。”
“比男子如何?”
“码头力夫一日三十文。”
女工答得清晰,“但民妇是在坊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管一顿午饭。比男子强。”
王佥事点点头,不再问。
出了织霞坊,李经历终于开口,却是对何明风说“何大人治下,女子倒挺敢说话。”
何明风微笑“实话实说罢了。”
巡查第三日,按察使司二人没再让何明风陪同,说是“自行体察民情”。
钱谷派人暗中跟着,回报说王佥事去了马承运的粮行,李经历去了刘守业的庄子。
都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
当晚,马承运在城中最贵的宴宾楼设宴。
请帖送到州衙,何明风以偶感风寒推了。
但据后来探听到的,那晚宴席极尽奢华。
鹿唇、熊掌、驼峰、猩唇四道大菜就值百两,席间还有从永平府请来的歌姬。
马承运在席间哭诉“两位大人要给小民做主啊!何大人清丈田亩,我马家补缴了三百两税银。”
“设义仓平抑粮价,我粮行少赚了两千两。这日子……没法过了!”
刘守业也抹泪“我家那八百亩学田,挂了四十年,何大人说清就清,一年多缴八十石粮。”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王佥事始终听着,偶尔安抚两句“朝廷法度,总该遵守。何大人也是奉公行事。”
李经历则问得细“清丈可有不公?义仓购粮可有压价?”
“有!怎么没有!”
富户们七嘴八舌,却拿不出实据。
何明风做事太细,每笔清丈都有三方画押,每次购粮都有市价凭证。
宴罢,马承运给两顶轿子各塞了个沉甸甸的包袱。
王佥事推拒一番“这如何使得”,最终还是收了。
第四日一早,王佥事说要回程。
何明风率众送至城外十里亭。
临别时,王佥事屏退左右,只留李经历在侧,对何明风说。
“何大人锐意改革,精神可嘉。”
“这三天看来,慈幼局活人无数,织霞坊安顿贫妇,清丈田亩增加税赋,义仓平抑粮价……桩桩件件,都是政绩。”
然后,他话锋一转“只是……凡事过犹不及。富户乃地方根基,朝廷税赋多出其手,地方赈济多赖其力。若逼得太紧,恐生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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