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本跪坐在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江村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木地板,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
冈本提起茶壶,缓缓往茶盏中注入热水。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将茶盏端到嘴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口,舌尖品味着茶汤的苦涩,然后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体内,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却硬是没有出一丝声音。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灼热在胸腔中蔓延,身子甚至轻轻打了个哆嗦。
那不是痛苦。
那是变态享受。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一片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病态的满足。
江村虽然没有抬头,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冈本。这位主将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真正的暴怒从不写在脸上,而是藏在这样的平静之下。
他的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要嵌进地板里。
额头上的冷汗汇成细流,顺着鼻尖滴落。
“铛。。。。。”
茶盏放回茶几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说。”冈本开口了,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对方来了六艘大船,二十三艘小船。登上岛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对你们动了攻击。杀光了你带去的所有人,还有那些猎犬?”
江村的声音颤,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是……是的将军。对方来者不善,他们用来登陆的小船……看起来很像本木君所率进攻大乾岭南太平城鬼军的船。”
他壮着胆子微微抬头,飞快地瞥了冈本一眼,又迅垂下。
“属下认为……他们应该是大乾太平城的军队。”
冈本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照你这么说,”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本木袭击太平城不但失败了,还被这群大乾人全部击杀了?”
“是……”
江村的话刚出口,冈本突然暴起。
面前的茶几被他一脚踹飞,上面的茶壶茶盏乒乒乓乓砸在地上,滚烫的热水全泼在江村的后背和脖子上,顺着丝往下淌。
白气蒸腾。
空气中隐隐传来毛皮被烫熟的味道。
江村死死咬着牙,浑身肌肉绷紧,
后背火辣辣的疼,他却只能强忍着,一动不敢动。
“是?你竟敢说是?”
冈本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那是压抑到极致后的爆。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江村身上,将人踹得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本将军给你三千精锐镇守东兴岛,你就给本将军带回这个消息?我要你有何用!”
江村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跪回原处,额头死死抵着地板。
“将军!属下说的句句属实!这群大乾狗和以往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同,
他们冷血无情,作战极其英勇,将军千万不可小视啊将军!”
“哼。”冈本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将军还用不着你来教怎么做事。”
他转过身,背对着江村,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漠。
“死了这么多兄弟,你自己下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江村的身体僵住了。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对着冈本的背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