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御医,陈北告诉过他们外科手术理论,也亲自教过他们简单的手术缝合术,还有割阑尾炎的手术。
陈北离开京城这三年,他们一群老太医没少钻研陈北所着的外科手术理论医术。
特别是破腹割了阑尾还能活,妇人剖腹产母子平安后,这群老太医连徒弟都不带了,有时候皇帝找他们是看病都找不到人。
开始他们还只是解剖动物,研究动物内脏器官。
后来开始接触死刑犯,开始他们还很害怕,后来渐渐也不怕了,大乾的外科手术得到了飞快展。
特别是为某些围脖太长的男子割围脖,可以说是熟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割一朵花来。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有些伤,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陈将军。”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不是我不救,是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他看了一眼床上脸色愈苍白的陈国公,继续道:
“这支箭现在没拔,还能撑一时。如果一拔,内脏就会大出血,根本控制不住。即使镇北王在这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即使镇北王在这里,也救不了。
陈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床上,陈继先虚弱地抬起手,摆了摆,打断了李大夫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陈靖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慈爱,几分遗憾。
“别……别为难李大夫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睡过最喜欢的女人……上过战场……杀过敌……建过功……得陛下恩宠……享受过普通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释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他大口大口地咳出血,再次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秦翊含泪上前,声音抖得厉害:“老陈,你别说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陈继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秦大哥……”
他想抬手,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像有千斤重。
秦翊一把抓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他。
“我在!哥在!哥一直都在!”秦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糊满了双颊,
“你一定会没事的!听到没有!”
陈继先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人心里越堵得慌。
“等我死后……就把我安葬在这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从喉咙里出的沙沙声,
“进城的时候……我看到前面那座山不错……山上泛着金光……云雾缭绕的……就把我葬在那座山上……让我看着你们……打败南越……让我在这里……迎接你们凯旋……”
他说到最后,眼睛开始不听使唤,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李大夫!李大夫!”秦翊嘶声。
李大夫冲上前,拿起银针,扎进陈国公一个又一个穴位,试图延续陈继先的命。
可陈继先的脸色依旧在一点点灰败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涣散。
他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慢慢闭上。
“老陈。。。。。。!”
秦翊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哀伤,嘶喊出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