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天玄圣宗。
十万大山环绕,云海翻涌如潮。今日是圣宗每万年一度的“问道大会”,三千宗门、数万弟子齐聚论道台。论道台方圆百里,中央高台以混沌神石铸就,四周悬浮着密密麻麻的观战席位,最低也是合道境修为。
论道台最外围的一座青石台上,剑无尘白衣白,负手而立。他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与寻常散修无异,唯有那双眼睛偶尔扫过人群时,会闪过一丝看穿万物的淡漠。
他的目光落在论道台东侧——那里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幽伶。
她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当年幽冥圣地圣女的华服,而是一袭素净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绦,长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她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臂,正看着论道台上的比试,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这一世的幽伶,修为不过合道境中期,放在圣宗弟子中算是出类拔萃,可与当年那个八千纪元修行的幽冥圣女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剑无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八千纪元前,她为叶无道枯坐古棺,等了一世又一世。如今轮回复始,她站在这方世界的论道台下,看台上的人比试,眉眼间再无当年的执念与悲苦。
论道台上,两名弟子正在比试剑法。剑光交错,法则碰撞,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幽伶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转身欲走。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白衣白的青年。那人负手而立,气质然,与周围那些或是紧张观战、或是大声喝彩的弟子截然不同。他站在那里,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只是路过时随意驻足看了一眼。
幽伶看了三息,心中升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这张脸,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迈步穿过人群,走到剑无尘身侧,微微拱手“这位道友,在下幽伶,冒昧打扰。”
剑无尘侧头看了她一眼,微微颔,算是回应。
幽伶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眉头微蹙“道友面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知我们是否曾有过交集?”
剑无尘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论道台,语气平淡如水“上辈子见过。”
幽伶愣了一息,随即轻笑出声。她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道友这搭讪方式,倒是颇为有趣。我活了四万八千年,还是头一回听人这般说话。”
剑无尘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论道台上。
幽伶也不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口问道“道友也是来参加问道大会的?”
“路过。”剑无尘答得简短。
“路过?”幽伶挑眉,“这十万大山外围布有圣宗历代祖师设下的九重大阵,寻常修士连山门都找不到。道友这‘路过’,倒是路得颇有本事。”
剑无尘不置可否。
幽伶见他惜字如金,也不再多问,双手抱臂继续看台上的比试。两人并肩而立,却再无言谈。
论道台上,比试一场接一场。有人胜,有人败,有人欣喜,有人颓然。幽伶看得百无聊赖,几次想走,却又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日头西斜,金红色的余晖洒满论道台。
一道剑鸣响彻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一个白衣男子提剑走上论道台。
他身姿挺拔,黑束冠,一袭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通体雪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混沌之气。他登上高台,将剑往地上一插,负手立于台中。
“叶无道。”他报上名号,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日在此,向诸君讨教。”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叶无道?就是那个叶无道?”
“天玄圣宗万古第一天才,三百岁证道合体,一千岁渡劫大成,连圣宗宗主都说他有望在三万年内问鼎仙帝!”
“听说他三年前一人一剑挑了北域七大魔宗,斩了三个渡劫期的老魔头!”
“他来参加问道大会?这不是欺负人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无一人上台应战。
叶无道站在台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数千修士,等了十息,无人上前。
他又等十息,依旧无人。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叶无道的战绩摆在那里,上台就是自取其辱,谁愿意当这个笑话?
幽伶在台下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微微撇嘴。
剑无尘侧头看向她,问道“喜欢他吗?”
幽伶一愣,随即摇头,语气干脆利落“不喜欢。”
“为何?”剑无尘问。
幽伶又看了一眼台上的叶无道,想了想,答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今日是头一回见。此人天赋确实极强,万古罕见,圣宗上下都将他捧为未来宗主。可天赋是天赋,人是人。我幽伶选道侣,不看这些。”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不是我意中之人。”
剑无尘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趣。上辈子的海誓山盟,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幽伶眉头皱起,转头看向他“什么上辈子?什么海誓山盟?”
剑无尘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论道台上那道白衣身影上,语气淡然如风“没什么。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幽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息,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可又看不出任何破绽。她收回目光,轻哼一声“道友说话倒是古怪。上辈子的事,谁记得?便是真有上辈子,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与这辈子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