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依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虚空深处,声音变得复杂:“可剑前辈呢?”
“他那样的人物,有谁能站在他身边?有谁能真正触碰他?有谁能与他并肩而立,共看潮起潮落?”
洛星辰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这便是本座想说的。”
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如万古长夜。
“你们修行,尚有道侣可依,尚有羁绊可牵,尚可追求你们想追求的七情六欲。可剑道友不能。”
“不是他不想。”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轻,却又极重。
“是他的本体真身,永远无法真正接触到任何一个低维生命。”
慕清璃一怔:“可是……可是他不是有一缕意志化身吗?那化身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啊,难道不能……”
“不能。”
洛星辰打断她,目光深邃如渊。
“那一缕意志化身,确实可以凝聚成三维形态,可以行走于凡尘之间,可以与你们交谈,可以饮酒,可以赏花,甚至可以动情。”
“可那又如何?”
他看向慕清璃,声音平静如水。
“那只是化身。只是他分化而出的一缕意志,以三维世界可以承受的形态呈现。那化身所经历的一切,所感受的一切,所触碰的一切——他的本体,是感受不到的。”
“就如同你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尝遍世间美味,享尽人间极乐。可醒来之后呢?你的腹中依然空空,你的味蕾从未真正被触动。那梦中的一切,于你而言,终究只是一场虚妄。”
慕清璃愣住了。
云依也愣住了。
“所以……”云依声音艰涩,“所以剑前辈哪怕让化身去体验七情六欲,去经历悲欢离合,去感受人间烟火……他的本体,其实什么都感受不到?”
洛星辰缓缓点头。
“正是。”
“那化身所见的风景,本体看不到。那化身所触的温度,本体感受不到。那化身所动的情愫,本体更是无从知晓。那化身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缕外放的念头,如同你们抬手时指尖掠过的风——风过了,便过了。至于那风吹过了怎样的山川,拂过了怎样的花叶,你们的手,是感受不到的。”
防护罩内一片死寂。
慕清璃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她忽然觉得心头堵得慌,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蔓延开来。
她想起自己方才还说剑前辈“可怜”,此刻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可怜”二字能够形容的。
那是真正的、彻底的、永恒的孤独。
云依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所以……所以剑前辈从不与人深交,从不沾染因果,是因为……”
“因为他知道,那一切终究是虚妄。”
洛星辰接过话头,声音幽远。
“他可以让化身去体验人间冷暖,可以去爱,可以去恨,可以去笑,可以去哭。可那又如何?本体感受不到。那化身经历的一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他自己编写、自己观看、却永远无法亲历的戏。”
“既如此,又何必?”
他望向虚空深处,目光中浮现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所以他不想。不想去沾染那些因果,不想去牵动那些情愫,不想去让自己的一缕化身经历那些他本体永远无法真正感受的东西。”
“因为那太残忍了。”
“看尽人间繁华,却终究只是过客。尝遍世间冷暖,却终究隔着一层。触遍红尘万丈,却终究触碰不到任何一个人——真正地、本体地、存在意义上地触碰。”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便是终极无敌的代价。”
“这便是站在一切之上,所要承受的一切之下。”
云依和慕清璃久久无言。
她们望着虚空深处,望着那无尽流光飞逝的方向,忽然觉得那道白衣白的身影,变得无比遥远,又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