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坐在王座上啃着人骨,得意洋洋,作威作福,以虐杀为乐。”
“你,可知罪?”
鬼王的身体抖如筛糠,抖得几乎要散架。他想辩解,想说“这是规则”“这是游戏”“我只是按规矩办事”,可在那些画面面前,在那些死不瞑目的亡魂面前,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饶……饶命……”他拼尽全力挤出这几个字,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大道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
那意志沉默了。
良久,它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本座不需要你的认罪。”
“本座只需要你知道——你,为何而死。”
话音落下。
那双血色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仅仅是一个念头。
一个定义为“不存在”的念头。
鬼王的身体开始加崩解。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看着自己的双手化作虚无,看着自己的胸膛化作虚无,张大了嘴想要惨叫,却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满是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活了无尽岁月,作威作福无数年,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被大道亲自抹杀。
连尘埃都不如。
那双眼睛也化作虚无,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从头到尾,不到三息的时间。
虚空中,那双血色眼眸再次转动,扫过洞府之外那些吓个半死的鬼物。那些鬼物藏在暗处,有的躲在废墟后面,有的趴在角落里,有的蜷缩在阴影中,可在那双眼眸的注视下,它们无所遁形。
只是一眼。
那些鬼物纷纷跪在地上,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它们不敢抬头,不敢动,甚至连转动念头都不敢。那些横行无忌的厉鬼,那些作威作福的鬼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鬼物,此刻全部蜷缩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存在的每一秒,都是那双眼睛的允许。
那意志再次响起,这一次,传遍了整个怪谈世界,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传进了每一个鬼物的灵魂深处:
“鬼王已诛。尔等鬼物,若有残害玩家者,同此下场。”
话音落下,虚空中的那双血色眼眸缓缓隐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消散了。
可所有鬼物依旧趴在地上,久久不敢动弹,久久不敢抬头,久久不敢呼吸。
而在那些废墟之上,那些死在怪谈世界里的玩家,那些被规则杀死、炼成厉鬼的无辜者,却在那一瞬间,全部恢复了意识。
他们茫然地站在废墟上,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凝聚的双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那个穿校服的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了温度,感觉到了心跳,感觉到了呼吸。那个系围裙的厨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曾经有一个血洞,现在已经完好如初。那个穿病号服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现自己不再虚弱,不再疼痛,不再苟延残喘。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来。
一个接一个,他们朝着虚空中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磕头。
他们不知道那双眼睛代表着什么,不知道那双眼睛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救他们。他们只知道,自己活过来了。
而在那扇血色石门之内,剑无尘负手而立,那双眼眸从他眉心隐去,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生过。
他压根没有理会外面乱成一团的动静。
他的目光,落向殿堂深处那片血色迷雾之中。
那里,有一道气息,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