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李达康从恍惚中回过神。
抬头看。
推门走进的竟是孙连城。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门口稍站了一会儿。
随即大踏步走进去。
“李书记,我的调动手续下来了,需要你签字。吕州那边催的紧,祁书记让我尽快过去报到。”孙连城的语气很平,不卑不亢,似乎之前的恩怨纠葛并没有存在。
李达康嘴角扯了扯。
吕州?
呵~
之前终归是自己眼界小了,以为别人起复孙连城。只是想让他在位置上给自己添堵。
却没想人家是真想把孙连城捞出去自用。
他曾不止一次地跟人说过,在他们京州有两个傻子,大傻孙连城,二傻张树立。
没想到,临了却被这个大傻给看了笑话。
的确,孙连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自己要倒台的时候找自己审批文件,这不是看自己出糗是什么?
唉~
虎落平阳遭犬戏啊。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纵使他李达康再有不甘,也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下。
“连城啊,”李达康声音有些沙哑,一副警醒到错误认识的样子:“光明区那几年,是我对不起你。”
孙连城没接话。
“我知道你恨我。”李达康苦笑了下,接着惆怅:“把你从光明区踢出去,让你去少年宫看星星。换了谁都得恨。”
“我这个人,强硬了一辈子,用人做事,喜欢用听话的,喜欢用能给我办事的。”
“听话的我就用,不听话的就把他调开,。。。。。。”
“可我却忘了,我用的是人,而不是刀。”
“用人如刀,刀会卷刃,人会有想法。力捏过度,必遭反噬。”
“我是真认识到错了。。。。”
。。。。。。
听得李达康都这会儿了还在演戏,孙连城不由泛起股好笑:你这是知道错了吗?你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笑着点了点头,孙连城又再重复一遍:“李书记,我的调动手续下来了,现在就差您签字,吕州那边还等着我过去呢。”
其实调动单上有省委、省委组织部的批示,市委这边由副书记签字也够流程。
他之所以跑这一趟,就是想看看李达康现在的样子。
看看这个曾经把他当成大傻子的人,如今自己也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大傻子,会是如何风景。
只是等真看到李达康了,却又感觉挺没劲的。
眼前的李达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雷厉风行,做事说一不二的市委书记了。
而是个强自在下属面前维持颜面,甚至略有些讨好的临期干部。
此刻他只感觉毫无爽感,亦无快感。
“哦,签字。”李达康略带些慌乱地接过孙连城的调动报告:“对,签字。”
这次见面他还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等下次见面,就可能孙连城变成是他的领导,所以态度这块必须提前摆上。
——《关于孙连城同志拟调任吕州市副市长的审批报告》
李达康麻利地签上字,递回孙连城。
“谢谢李书记,那我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孙连城离去的身影,李达康长叹了口气。
他有种预感,等再见面时,自己或许得尊人家一句孙市长,亦或者是孙书记。
孙连城走没多久,秘书小金就忙里慌张跑进来:
“李书记,市委大院进来两辆车,一辆是考斯特,另一辆,是警车。”
“呼。。。。。。”
李达康深吸口气。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李达康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随即把角落里阴霾已久的君子兰搬放到窗台,又把桌上的文件理好,笔摆正,杯子放齐。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最后转过身子,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背对吩咐小金:“这盆君子兰帮我照顾好,该浇水浇水,该晒太阳晒太阳,老待在荫蔽处,是会霉烂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