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登……骗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一诺经历了一场堪称“审美地狱”的变装马拉松。
她爹像是一个终于找到观众的行为艺术家,把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穿搭灵感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先是青灰色道袍配竹节簪,鹤氅飘飘,一副要上山修行的仙风道骨。
王一诺刚说了句“像要羽化登仙”,他立刻皱眉换掉。
然后是藏蓝色立领中山装,胸前别了一支钢笔,站姿端正。
王一诺还没来得及评价,他自己先不满意地摇头。
接着是黑底金线刺绣唐装,盘扣精致,袖口滚着云雷纹。
王一诺夸了句“富贵又大气”,他想了想说“像要拜年”。
再后来是白色猎装夹克配马裤长靴,手里甚至拎了一根马鞭,头用蜡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完全是英伦乡间庄园主的派头。
王一诺刚张嘴,他已经自己嘟囔着“太浮夸”打了个响指。
还有黑色长风衣、墨镜、高领毛衣,像是《黑客帝国》里走出来的。
宝蓝色丝绒西装、口袋巾叠成三角,像是要去参加颁奖典礼。
粗花呢猎装、灯芯绒长裤、鹿皮手套,像是要去苏格兰高地打猎。
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半臂,恢复了一点点文人气……
每一次,王一诺都来不及说出完整的评价,那老登就已经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成了回溯。
眨眼睛、弹手指、甚至只是轻轻咳嗽一声。
她后来甚至试图在他开口前捂住他的嘴,结果他只是用鼻尖哼了一个音节,时间照样倒流。
其实到第十二次的时候,王一诺已经放弃挣扎了。
她脸上挂着一种看透红尘的平静,眼神放空。
等她爹第十八次换装完毕,推门而入,还没开口——
王一诺动了。
她直接一个飞扑,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双手绕过他的后背,十指扣紧,把脸埋在他胸口的衣料里。
她真诚地、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释然,说:
“爹,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王一诺,一诺千金的一诺。以后的人生还需要你多加照顾,希望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烦。”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那双被她扑得往后趔趄了半步的脚重新站稳,一只手抬起来,带着一点笨拙和试探,轻轻落在她后脑勺上,掌心温暖而干燥。
“女儿,”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之前从未流露过的柔和,“我很高兴你的到来。而你,从来不会是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补了一句:“毕竟,我是王傲天。”
王一诺侧过头,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斜着眼睛看向他的下巴:“老爹,真的假的?”
他低头对上她的目光,眼底漾开一层笑意,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戳穿后坦然认账的爽快:“假的。我叫王时予。”
王一诺松开一只手,转而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侧,仰着脸看他,眼睛弯起来:
“王时予……爹,这名字真好听。是不是‘时间会给你一切’的意思?平安、自由、答案、归宿?”
王时予低头看着这个才认识不到半小时的女儿,她眼睛里的光干干净净的,带着信任和一点撒娇似的讨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只没被抱住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顶。
“嗯,”他说,“还有家人。”
王一诺把脸往他胳膊上蹭了蹭,心里悄悄对系统说:“第一,这个爹……好像还不错。”
虽然有点幼稚,但她大方的原谅他了。
系统沉默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温和:“嗯。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