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马文才隔一天去一次王家,读书、下棋、练武,肉眼可见地变了个人。
卖烧饼的老汉看着马文才从王家出来时步子都比以前轻快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最近跑王家跑得比自家还勤。”
卖菜的大婶接话“可不是。以前去是‘求见’,现在去是‘常来’。不一样了。”
书院里,王阑看着马文才的棋从撑不到中盘到能撑到收官,“他输得越来越慢了。不是不输了,是不怕输了。”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了一句“那他现在能赢了吗?”
王阑说“还不能。但快了。”
荀巨伯捅了捅梁山伯,压低声音“山伯,你说王然之是真的赢不了他了吗?”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不是赢不了,是怕他输。王然之要是认真下,他还是赢不了。但王然之在让着他,让他敢下。”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所以王然之不是在跟他下棋,是在教他下棋?”
祝英台看着马文才每次练完武目光往月洞门那边飘一下又收回去的画面,笑了。
“他不是在练武,是在等。等那抹身影飘过去。”
同窗“啧”了一声,调侃道“就那小眼神,谁看不出来。说什么不辜负绿豆汤,是怕辜负了心上人吧?”
王阑嘴角抽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同窗一眼,语气里带着嫌弃“人家那是含蓄。”
荀巨伯在旁边听着,忽然叹了口气,羡慕道“我也想要有人送。”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笑道“我送?”
“山伯,你居然为了我肯下厨?”荀巨伯的声音有点抖,带着一种“我太感动了”的夸张。
梁山伯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打破了荀巨伯所有的幻想“想得太美。你只是顺带的。”
荀巨伯被噎了一下,本来想反驳点什么,但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忽然觉得——顺带就顺带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要求不高”的知足“没事,顺带也是惦记了。”
不是特意为他做的,但他还是在“被惦记”的范围里。
顺带,也是带。不是“没有你”,是“你也在”。这就够了。
祝英台转过头看了荀巨伯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次说得对”的赞许“通透。”
师母的语气里温和笑意“老爷,在这个时代,能让一个读书人亲自下厨,还能想起他,说明他还是很重要的。”
王山长“嗯”了一声。
他也觉得,梁山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说“顺带”,是因为他不好意思说“我特意”。
但“顺带”本身,就是特意。
因为你只有在想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想起他。
旁边的女学生忽然叹了口气,“这辈子,我估计是没希望了。”
谢道韫没有安慰,没有说“会遇到的”,她说了一句让女学生愣住的话“你可以培养下一代,让你儿子为你下厨。”
等不到别人为你下厨,就养一个为你下厨的人。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也行。”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
不就是一碗绿豆汤嘛。那个自己,喝到了。
不是因为他是马文才,是因为他在王家练武,是因为他练到汗湿重衫,是因为他每天站在月洞门那边等。所以他喝到了。
马文才把目光投向天幕上那个正在喝汤的“自己”,忽然觉得,那碗汤,应该挺好喝的。不是绿豆的味道,是——等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呢?他也想要。不是绿豆汤,是有人替他端一碗汤。
不是因为他练武练累了,不是因为他渴了,是——因为那个人想让他喝。
马文才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继续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没有人替他端。他自己端。他自己喝。但他把“想要”这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一碗绿豆汤,喝出了甜味,喝出了劲头,喝出了方向。这碗汤,值了。”
童子问了一句“那到底是汤值钱,还是人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