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江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点亮,映得半条江都是暖黄色的光。
建康城的街巷里,卖烧饼的老汉搬着小板凳坐到自家摊位前面,仰着头,咬了一口凉透了的烧饼,含混地说:
“晚上比白天好看。灯一照,什么都像画里的。”
卖菜的大婶没接话,她的目光盯着天幕上王一诺那身嫩黄色的衣裙上,看了好几息,才开口:
“这姑娘,换衣裳了。嫩黄色,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光。”
旁边的小媳妇叹了口气:“人家穿什么都好看。我穿嫩黄色,人家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王婶“噗嗤”笑了,笑完了又补了一句:“你们注意到没有?她换了衣裳,但帽子没摘。大晚上还戴着帷帽,什么都看不清,有什么意思?”
卖烧饼的老汉想了想,说:“不是看不清,是不想让人看清。她出来看灯的,又不是出来给人看的。”
书院里,王阑仰着头,看着天幕上王一诺在人群里走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她换衣裳了。”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你注意这个干什么?”
王阑没有回答。她注意的不是衣裳,是穿衣裳的人——她的腰很细,走路的时候衣裙摆动的弧度很好看。
王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是男人,她大概也会多看几眼。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想。
荀巨伯盯着天幕上王家那一行人的阵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前面两个家丁开路,左边王妈,右边王陆,前面王宁之,后面王然之——这是出门吗?这是打仗。”
梁山伯说了一句:“不是打仗,是布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谁都不多余。”
祝英台在数人头。
她在想,如果她出门也有这么多人护着,她是不是就不用怕身份暴露了?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银心——银心站在她身后半步,仰着头看天幕,眼睛里映着那片暖黄色的光。
祝英台在心里叹了口气:就一个。她只有一个银心。
天幕上,王一诺说“这人也太多了”,王宁之说“社恐的毛病怎么就刷不掉”。
街巷里,卖烧饼的老汉皱着眉头:“社恐?什么意思?”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是怕人多吧。”
王婶接了一句:“怕人还出门?在家待着多好。”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在家待着看不到马公子。人家怕的是人多,不是怕见人。”
大婶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书院里,王阑把“社恐”这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懂那个意思,她也不喜欢,但她不能说。
王山长想到书院里那些女学生,每次站在人群里,也是这个样子。
低着头,不敢看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一直以为那是“端庄”,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那不是端庄,是不安。
天幕上,王然之说“还是你怕了马文才”。王一诺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那倒没有,就是担心他太努力了,我看着都累。”
卖烧饼的老汉“噗”地笑了:“担心他太努力?这姑娘,操心的还挺多。”
卖菜的大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不是操心,是嫌他烦。你天天在人家眼前晃,人家不累,人家看着你都累。”
旁边的小媳妇小声说:“那她到底是嫌他烦,还是心疼他?”
大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你还年轻”的意思:“心疼什么?她要真心疼,就让他别来了。”
“她没说,是因为她不想替他做决定。他爱来不来,那是他的事。”
书院里,荀巨伯转头看了梁山伯一眼:“山伯,你说马文才听到这句话,会不会吐血?”
梁山伯直接回道:“不会。”
荀巨伯看着他,“你怎么这么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