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把酒杯放下来,慢悠悠地说:“说得很好。”
“好就好在,他说的是‘我会留一盏灯’,不是‘我会等你’。”
童子没听懂。谢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会等你’是要求——你来了,我等的就是你了;你不来,我白等了。”
“‘我会留一盏灯’不是。灯在那儿,你来不来,灯都在。他把自己从‘等’变成了‘灯’。这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童子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门:“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在表白,是在——布阵?”
谢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你总算开窍了”的意思,也有“但也不全对”的意思。
他把酒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说了一句让童子想了很久的话:
“他把自己摘出去,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进不去。进不去,就在外面站着。站久了,她出门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童子张了张嘴,想说“那不就是守株待兔吗”,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觉得,老爷说的“在外面站着”,和“守株待兔”,好像不是一回事。
谢安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天幕上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别把自己站成一根柱子。”
天幕上,王一诺说“去。有你们在,我怕什么?”王陆说“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铜墙铁壁。”
卖馄饨的老张头笑了:“‘铜墙铁壁’——这词用得好。马公子想靠近,得先过两堵墙。”
卖菜的大婶接话:“两堵墙?王妈一堵,王陆一堵,王宁之和王然之还在后面呢。那是四面墙。”
老张头想了想,说:“那不叫墙,叫盒子。马公子想进去,得先被关起来。”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铜墙铁壁”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忽然说了一句:“这个王陆,是真自信。”
王阑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他不是自信,是有实力。”
荀巨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他又想了想,问了一句:“那马文才知道他是铜墙铁壁吗?”
王阑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知道。但他不信邪。”
荀巨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那他是真的头铁。”
王阑嘴角抽了一下,轻声提议道:“要不你问问这个马文才,他的头铁不?”
荀巨伯听了王阑的话,居然真的转过头,往马文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就收回来了,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不敢。你去问。”
王阑瞥了他一眼:“我也不敢。”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几息,荀巨伯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咱们就在这儿猜?”
王阑没接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猜就猜吧,反正她也不想靠近马文才三步之内。
旁边几个学子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一个穿青衫的男生压低声音问:“你们说,马文才知道王陆在背后这么蛐蛐他,会怎么想?”
荀巨伯想了想,说:“应该不会在意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那个男生摆了摆手,“我说的是咱们这个马文才。”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反应过来——天幕下的马文才正站在那儿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