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后,她是丈夫手里的家眷。
老了之后,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师母”。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连她自己都没有问过。
但现在,她知道,“想要”很重要。
师母的嘴唇不抖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山长。
王山长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但师母从王山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他认识了半辈子、但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见的人。
师母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也许……还不算太晚。”
马文才的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的父亲马太守,连“可遇”都算不上。
他从一出生,就被定义成了“马家的儿子”——一个工具,一个继承者,一个不能给家族丢脸的存在。
他不是被放在手心里。
他是被捏在手心里的。
捏得太紧了,紧到喘不过气,紧到骨头疼,紧到他想挣脱,但每一次挣脱都换来更重的碾压。
“把江山都放在我手里。”
马文才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如果,如果他也有一个那样的父亲。
不是把江山放在他手里。不需要江山。
只是在他小时候,在他第一次练剑、第一次写出像样的字、第一次考了头名的时候,对他说一句
“做得好。”
就一句。
他没有得到过。
他永远都不会得到了。
因为他的父亲不是“可遇不可求”——他的父亲是“求也不可得”。
马文才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拳头上有血丝,他慢慢地把手指松开。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他盯着那四个印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
因为除了握紧拳头,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谢安坐在石凳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说的不只是“父亲的宠爱”。
她说的是“父亲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
在这个时代,儿子都未必能得到这种尊重,何况是女儿?
谢安把酒杯举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凉得有些苦。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天幕。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