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之刚从“深情表白”的尴尬中回过神来,闻言转过头,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表情从“尴尬”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们俩——当着我面——说喜欢王陆?”
王一诺把身体往马文才身后挪了挪,笑得说不出话。
马文才配合地微微侧了侧身,拱手说道:“二公子是朗朗如日月入怀。文才对王陆,是欣赏。”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在掌心转了两圈,闻言“哦”了一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虽然我很开心,但我还是决定小鸡肚肠。”
王一诺从马文才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二哥,你这成语用得……”
“用得怎么啦?”王然之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我就是心眼小,怎么了?”
“你们一个两个,当着我的面说喜欢别人,还不许我酸一下?”
王陆端着茶壶走过来,不紧不慢地给他续了水,语气平静:“二公子,茶来了,喝点。”
王然之低头看着那碗又满上的凉茶,抬起头瞪着王陆:“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陆重复道:“二公子,喝茶降火。”
王然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指着王陆的手指都在抖:“行,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记着了。”
他转向王宁之,一脸委屈,“大哥,你也不帮我说话。”
王宁之语气平淡:“你自己的牌运不好,怪谁。”
王然之被噎得说不出话,靠在椅背上,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叹了一声:
“行,我认了。不过要是再输,我就去院子里淋雨。”
王一诺眼睛一亮,从马文才身后直起身:“真的?”
“假的。”王然之立刻改口,“我说着玩的。”
王一诺“切”了一声,重新缩回去。
马文才坐在榻边,脸上那个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王一诺一眼——她正靠在他肩膀旁边,笑盈盈的,间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手指攥紧了话本边缘,心跳快得像擂鼓。
王然之的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大小姐,我演完了。该下一局了吧?”
王一诺重新坐好,“行,下一局。”
她把牌摞好,往桌上一推:“规则一样,从上往下。”
王宁之翻开——“七”。
王然之先抽,翻开——“八”。
马文才翻开——“二”。
王一诺翻开——“五”。
王然之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慢慢滑过去,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走回来,轻轻放在马文才面前。
“《离骚》。”王然之笑眯眯地说,“要求不高——对着大小姐,摇头晃脑地朗读。”
“不要太长,读到‘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即可。”
马文才低头看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离骚》,抬起头,又看了看王一诺。
她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即将接受酷刑”的绝望。
她的嘴角抽了抽,声音有些干涩:“二哥……”
“不行。”王然之扇子一合,“愿赌服输。马公子,请吧。”
马文才拿起那本《离骚》,站起来,走到王一诺的榻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试着微微晃了晃头,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晃。
王一诺一开始还绷着脸,正襟危坐。
但随着马文才的声音一句句淌过来,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放空”。
身体也不由得靠在凭几上。
窗外的雨声和着他的读书声,像一没有旋律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