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教了晚辈——读书不是为了记住,是为了用;努力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是为了自己站得稳。”
“还有呢?”谢安问。
马文才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
“还有人。”他顿了顿,“晚辈不敢说。”
谢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敢说,还是不配说?”
马文才抬起头,看着谢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清明。
“现在不配。”马文才的声音很稳,但耳尖微微红,“等晚辈配了,再说。”
谢安看了他几息,然后“嗯”了一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马文才不知道这个回答是对是错,但他没有补充,也没有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安没有再留马文才,让王宁之带他去客房安顿。
马文才走在回廊上,心里还在复盘刚才的每一个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答得好不好,谢安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既不赞许,也不否定。
王宁之走在他前面,忽然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
“你答得不错。”他说,语气平淡。
马文才看了他一眼:“谢公什么都没说。”
“没说就是过了。”王宁之顿了顿,“外祖父这个人,不满意会说‘再读’,很不满意会说‘回去’。他什么都没说,说明他在想——下一步怎么用你。”
马文才怔了一下,脚步慢了一拍。
王宁之已经走远了。
马文才站在回廊上,风吹过来,忽然觉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那是刚才跪着的时候出的汗。
晚饭摆在正厅,分席而坐。
谢安坐在主位,刘氏在他右手边。
谢炎夫妇坐在左侧,王宁之和马文才坐在右侧。
食案上摆着几样寻常的菜式,比马文才在王家吃的还简朴。
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样都尝了,吃得干干净净。
刘氏在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谢炎倒是开了口,难得主动:“马公子,听宁之说,你最近在读《管子》?”
马文才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是。王公子让晚辈读《海王》篇,讲盐铁之利。”
谢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他这个人,能主动说一句,已经是难得的认可了。
谢炎妻在旁边夹了一块蒸鱼,放在谢炎碟子里,轻声说了一句:“你尝尝这个,今天做得嫩。”
谢炎“嗯”了一声,低头吃鱼,不再说话。
马文才安安静静地吃完饭,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饭后,谢安把马文才单独叫去了书房。
谢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马文才身上。
“坐。”他说。
马文才在对面坐下,脊背挺直。
谢安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你父亲怎么说?”
马文才的手指在膝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安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父亲……不是很赞成。”
“不赞成什么?门第?还是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