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才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姑娘,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这条路不安全,以后不要一个人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不要再打听文才的行踪了。对姑娘名声不好。”
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步子不急不慢,没有回头。
马忠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女子还站在原地,丫鬟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暗下来的天色里。
马忠转回头,看着公子的背影,低声喊了一句:“公子”
“嗯。”
“那位姑娘,怪可怜的。”
马文才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
马忠跟在后面,差点撞上,赶紧收住脚步:“公子?”
马文才站在树下,暮色从四面合拢过来,光线暗得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松开。
“公子?”马忠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声。
“她说她打听了我的行踪。”马文才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次都打听了。”
“对。”马忠点头,“那姑娘用了心思的。”
“但她怎么打听到的?”马文才转过身,看着马忠,目光沉沉的:
“我的行踪,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听到的。她是什么身份,能收买太守府的人?”
马忠愣住了。
马文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脊背挺得很直。
“公子,”马忠追上来,压低声音,“您是说……她背后有人?”
马文才没有回答。
但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个猜测。
能知道他每日行踪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打听”两个字能解释的。
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而能从他身边人那里问到这些信息,又不惊动他的——没有几个。
他想起炼盐之法被故意摊在桌上的那天,想起王然之笑眯眯地说“上一个看……”
想起王宁之每次见他时那双不偏不倚的眼睛。
他在王家面前,像一本被翻开的书。
他的行踪、他读的书、他写的笔记、他每天几时出门——王家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那么,这个女子……是不是也是王家的一页纸?
摊在那里,等着看他会不会伸手去拿?
马文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她方才流眼泪的样子。
想起了她说话时声音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想起了她说“我不想骗公子”时的语气。
如果那是演的,那她的演技未免太好了。
但他又想起她说的“打听了公子的行踪”——这话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
一个真正的倾慕者,不会承认自己打听行踪。
她会找更体面的借口,会说“巧合”,会说“缘分”,而不是把“我一直在跟踪你”这种事直接说出口。
除非,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漏洞。
除非——她得到的剧本,就是让她这样说的。
马文才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暮色里,闭了闭眼。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如果她是王家派来的考验,那他通过了,说明他离那道门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