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直接接触王一诺的路被王陆和王妈堵死了,那就换一条路。
王宁之。王宁之是长兄,是一家之主,是王一诺最信任的人。
如果他能在王宁之面前立住脚,哪怕只是让王宁之觉得“此人尚可”,他就有了名正言顺出入王家别院的理由。
但王宁之不好对付。
今天那一番关于《孟子》的对话,他每一句话都在敲打他。
换作旁人,这话已经是逐客令了。
但马文才不是旁人。
他听出了另一层意思:王宁之愿意跟他说话。
不是敷衍,不是推脱,是实实在在地说了几句话,还给他推荐了一本书。
马文才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两个字:孟子。
然后他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读过《孟子》。
但如果王宁之认为《孟子》值得读,那他就读。
不是为了讨好王宁之,是为了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能接住王宁之的话。
不是为了应付,而是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王宁之不是那种能被虚言糊弄的人。
他要是敷衍,王宁之一眼就能看穿。
马文才把“孟子”两个字圈起来,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明日去书坊,买最好的注本。
然后他继续往下想。
王宁之之后,是王然之。
王然之比王宁之容易接近——他爱赚钱,爱社交,爱凑热闹。
但王然之也比他大哥更阴。
那些笑眯眯的话,每一句都带刺,但每一句都不落把柄。
要接近王然之,不能靠“请教”,得靠“利益”。
王然之是商人,商人重利。如果他能在生意上给王然之提供什么——人脉、渠道、信息——王然之不会拒绝。
马文才在纸上写下“王然之”,然后画了一条线,指向“利益”两个字。
但光有利益不够。
王然之不缺钱,不缺人脉,他缺的是……
马文才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王家兄妹的了解太少了。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门第、父母,但他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他需要更多信息。
马文才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去查王家别院的人——厨子、丫鬟、门房,只要能搭上话的,都去试试。
不要急,慢慢来。
写完之后,他把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起来,收进袖中。
夜已经深了,灯焰跳了跳,他伸手拨了拨灯芯,火光亮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想今天那些失败——不是不想,是不允许自己想。
他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在理智的下面,压在最深的地方。
等到该用的时候,再放出来。
马文才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